到了学琴日,小林果然带了曲风一起去学校。可是就那么不巧地,阿彤刚好请了假,回孤儿院帮忙处理一些杂务。倒是阿彤的老师,一位白了胡子的钢琴教授同曲风谈了很久。曲风弹了一段曲子请教授指点,教授闭着眼睛听了,点点头又摇摇头,说:“你呀,你和阿彤犯的是一样的毛病,技术过于纯熟,感情却欠着那么一点儿。琴声里,都少了一份儿真。”
曲风不服气,又弹一曲《天鹅之死》,教授大惊:“好啊,弹得好!把天鹅那种挣扎、那种重生的渴望全弹出来了!《天鹅之死》本来是大提琴曲,可是你用钢琴弹,居然也可以弹得这么有韵味,好啊,简直好得不可思议!”
曲风受了夸奖,反而伤感起来,低头说:“我养过一只天鹅,她是为了救我而死的。”他没有说的是,还有过一个为了救他而沉睡的芭蕾舞女演员,就是在跳这支《天鹅之死》时出的事。
老教授深深动容,点头叹息说:“难怪,难怪你可以把天鹅的那份绝望和渴望同时表现得这么强烈,你是真正感同身受啊。这就是感情融在钢琴中的魅力,我一定要把这个故事告诉阿彤,这就是最好的例子嘛!”
聊起阿彤,老教授对她的悟性与勤奋赞不绝口,却对她的个性十分头疼:“太自卑太沉默了,你知道,搞艺术的人大多外向,她这么自闭,不喜欢同人交往,很难真正体会人生,也就很难有大的提高。其实,单以技巧而论,她的演奏早就出师了,可是就差那么一点儿,那么一点点儿,弹琴老是不出味儿,就跟酿酒忘了发酵似的,料都齐全,独差一味。”
至此,曲风已经彻底服了老教授对钢琴艺术的深厚理解和极高造诣,这一下午,他跟着小林做旁听生,从基础课听起,竟然津津有味,受益匪浅。
下了课,两人去“罗杰斯”共进晚餐,小林感慨地说:“如果以后每次都能这样,多好。”
“什么?”曲风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我是说,如果你每次都可以送我来上课,再跟我一起下课,吃晚饭,就好了。”小林向往地,“就像小学同学,手拉手地放学回家做功课,你说有多美。”
“小学同学?你才真是越活越小呢。”曲风忽然想起来,“水儿如果不是生病失学,今年也该小学毕业了。”
小林沉默了。水儿,又是水儿。曲风的心里,竟然满满地都是水儿!到底那个小小的病孩子有着什么样的魔力,可以让一个著名花心的大男人钟情至此?
星期天,小林难得地又重新出现在医院里,曲风正和大林在兴致勃勃地欣赏水儿的新装。
水儿醒来后,一直不肯穿医院的病号服,也不肯再穿以前的娃娃装,她的着衣品味颇独特,指定要白色的长裙,线条越简单越好,质地做工却要一流。大林很是头疼,曲风便自告奋勇替她购衣。走在商场里,他突然想起,丹冰“生前”也是喜欢穿素,简单点,便按照丹冰的品味来打扮水儿好了。
这一招很是奏效,水儿看到新装,果然表现出极大的欢喜,立刻换了上身,牵着裙角在母亲面前一连转了几个旋子,问:“好看吗,妈妈?你喜欢吗,妈妈?”
大林连声应着:“好看,好看极了。” 又忙不迭劝:“好了好了,别再转了,小心头晕。”女儿初醒时不肯喊妈妈,后来肯喊了,又特别频繁,几乎说每句话都要叫一声“妈妈”,叫得又糯又软,仿佛喊“妈妈”是一种难得的享受似的。
水儿已经转到曲风面前:“曲风,好看吗?我穿上白裙子,像不像新娘?”
当着大林的面,曲风颇有几分尴尬,水儿却浑然不觉,毫无心机地对母亲说:“妈妈,我长大后要嫁给曲大哥。你答应吗,妈妈?曲大哥已经答应了,曲风,你说是不是?”
大林只当她是小女孩胡闹,随口说:“答应,有什么不答应的?我们水儿这么漂亮的新娘,你曲大哥还会不要吗?”暗地向曲风挤挤眼。
曲风只好说:“当然,我不会违约的,一定等着你,做个世界上最美的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