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娜守在床边,愁眉不展,见我醒来,立刻趋前问我要吃水果还是要喝饮料。
她过分的焦急疼惜落在多玛斯和方晴眼内,我不知他们会怎样想。
我挣扎坐起,更觉自己小船不可重载,抱歉地说睡过一觉好了很多,我们可以立刻出发。
琳娜劝我在医院呆一晚,说方晴已经通知了我家里我会晚些回去,让家人不要担心。但我心烦意乱,只怕夜长梦多,坚持要马上回苏州。
于是一行人浩浩****地重新起程。
一路上,我只觉一个头两个大,不知回家去如何面对老妈的盘问与哭诉。
方晴既看到报纸,亲戚邻居必然已都看到。我怎样向他们解释拂廊的移情别恋?或者,这不能算做移情,因为拂廊从来都没有爱过我,简清本来就是真命天子,我才是后来者。所以,应该叫完璧归赵才对。
我想得头疼,琳娜与我说话,我也恍恍惚惚,不知对答。好在她以为我身体不济,便也不再扰我。
到了苏州,琳娜说要先送我,我坚持不允,让多玛斯送她和方晴,自己另叫了出租车开到枫桥去。
想了一千遍一万遍回家的情形,连母子抱头痛哭也想过,却独独没有料想开门见到的,却是拂廊和妈围着桌子正在欢天喜地地包饺子,南南北北在一旁淘气,见到我,呼哨一声拥上来,一左一右转眼便猴在我身上。
妈一团喜气地迎上来:“正好,接风饺子送行面,就等你回来饺子就好下锅了。”
我目瞪口呆,因为过于意外,反而不知道应声。
妈嗔怪:“这出了一趟国,怎么倒把人出傻了?还不快坐下跟妈说说,你大哥在那边怎么样?你嫂子对你好吗?来,快跟妈说说,我这从昨儿晚上就没睡好,就等你回来了。”
拂廊也笑着呵斥北北:“快下来,爸爸刚下飞机,哪禁得起你这么折腾?还不让你爸洗把脸歇一歇?”
南南大了两岁,毕竟不同,立刻去倒了杯茶出来,乖巧地说:“二叔,喝茶。二叔,我妈有没有让你给我带好东西?”
我半晌不能还魂,只觉面前一切都迷离如梦,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还留在上海医院里没有醒来。
南南会错了意,立刻撅起嘴来:“你没有跟他们说我想他们吗?你没说我在家里很乖吗?”
我有些清醒过来,忙忙应付:“说了,说了,我把南南好好夸了一顿,你爸爸妈妈可高兴了,看,他们让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大嫂很周到,所有的礼物都是一式两份,南南有的,北北也都有;丹青有的,拂廊也都有;外婆有的,婆婆也都有。我代替她做圣诞老人,给南南、北北、拂廊和妈挨个发礼品,讨得大小欢心,笑声不断。
一个可做十分钟录音录像的小型摄像机最受两个孩子欢迎,立刻便要我教给他们使用,又争论着所有权应该归谁。我不禁后悔,嫂子本来打算也要一式买两个的,我因为觉得价格太高没同意,以至于现在要打产权官司。跟两个孩子讲了半天道理,最后我只好硬性规定,一三五归南南玩,二四六让北北玩,星期天两兄弟可以一起玩。
我买给拂廊的衣饰,另打了一个包,怕妈多心,不敢当她的面打开。拂廊要去解,我将她的手轻轻一捏,拂廊会意,看我一眼,忽然红了眼圈。
然后饺子便熟了,一家人热热闹闹吃起来。我吃得很多,大声夸赞,一会儿要酱油一会叫醋,把南南北北支使得团团转,看得老妈眉开眼笑。
我做得很好,一点也没有表露自己的软弱和惊讶,依足台步做好一个好儿子、好丈夫、好父亲的戏份。我跟妈说大哥大嫂在法国过得非常好,穿最高级的衣裳喝最高级的酒,参加最高级的宴会结交最高级的朋友;跟拂廊说香榭里舍的衣服真是又多又好,如果你也能去就好了,有机会我们一定要去巴黎重度二次蜜月;跟南南北北说巴黎的大街不像我们这里,到处都是小巷子,有雨没雨都一种湿湿的味道,巴黎才不,巴黎永远是晴朗朗的大太阳,天也亮,楼窗玻璃也亮,马路也亮,什么都亮堂堂的,亮得晃眼。
熙攘半晌,总算安静下来。
晚上与拂廊共处一室,5年夫妻,却忽然尴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