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到自己用僵硬的声音致谢:“不必了,佩雷格先生,我们不顺路。”说完我才明白自己犯了一个错误,我并不知道佩雷格要去哪里,又凭什么认定不顺路呢?
我到底比不上大哥大嫂,小船不可重载,我是个失败的人。但是我已经不想补救,惊人意外的发现令我大脑混沌一片,完全不懂得思想,我只希望可以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回家途中,路经香榭里舍时,我忽然想起这是茶花女玛格丽特曾经居住的地方,玛格丽特的情人,也叫阿芒。
阿芒阿芒,可是这个阿芒和那个阿芒又多么的不相同啊。
回到家,大嫂已经离去,而球赛仍在继续。屏幕上比分是1:0,意大利队领先一球。
我疲惫地将自己抛在沙发上,告诉大哥:“如果有人找我,说我不在。”
大哥看看我,但什么也没问,只是说:“已经下半场了,法国队扳平的机会不大,看来我赢定了。”
“那不一定。”我本能地抬杠,不知所云,“我同你赌,法国队一定会后来居上。”
我疯狂地替法国队加油,仿佛要借歇斯底里的呐喊宣泄心中的郁闷。可是事实上电视里两支球队踢来踢去,蓝白球衣混战一团,我根本没有弄清哪支队是法国而哪支是意大利。
大哥说:“最后一分钟了,除非奇迹出现,意大利队已经是冠军了,我仿佛已经看到他们举着奖杯绕场一周。”
“什么?”
大哥看我一眼:“没看到裁判亮指示牌吗?90分钟比赛结束,进入伤停补时了,意大利仍然1比零稳居前座!”
话音未落,忽见法国队大军压境,前锋13号在禁区边缘大脚抽射,意队门神托尔多就地扑倒,已经扑到球了,却只是轻轻一沾,足球着了魔似地的溜溜转着打他腕下一擦而过,施施然进了球门!
满场雷动,托尔多倒在地上抱头痛呼。
乔风忍不住站了起来,而我一跃而起,大声欢呼。
“噢!噢!噢!”我以一种简直不属于自己的声音大声啸叫着,而大哥仍久久盯着电视屏幕似乎不能相信。
我夸张地兴奋着,不让自己的嘴停下来:“看吧,我说我会赢的!啊,上帝是法国藉的!你说过意大利队一直如有神助,可是今天他已经被神抛弃,他们的运气结束了!事实永远超乎你的想象!”
接下来,在加时赛中托尔多再次倒在绿茵之上,而法国队金球得分,赢得最后胜利。
法国队赢了。
我赢了。
可是我却已经再也笑不出来,我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郁闷和失落,只觉世事变幻,有如球赛,太不可测。
电视上,法国队的队员们拥抱在一起,又唱又跳,手举奖杯,摆出各种姿势拍照,完全不觉得这场赢球有什么不妥。赢了,就可以夺冠,就可以得奖,就可以睥睨天下,傲视同侪,就可以扬眉吐气,要多么张扬就有多么张扬。
谁说胜败乃兵家常事?分明从来都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赢了就是赢了,怎么嚣张都是理直气壮地在享受成功。输了的人只有在一旁陪衬,风度再好也没有用,输了就是输了,什么也得不到。
法国队的胜利就像佩雷格是个同性恋者一样地出人意外,然而却是不容回避的事实。胜败之前,无需真理。
窗外传来欢呼声,整个法国都在狂欢。
而我想着琳娜,只觉无比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