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莺忍不住问:“既然这样,你又为什么会把秘密告诉我们呢?”
“你们是他最好的朋友,一定会帮他守秘。这个秘密憋在我心里太久了,太闷了,我一直想找个人说一说……”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简太太茫然地摇头:“简清一死,家里的顶梁柱也就塌了。下一步怎么走,我也不知道。”
闻莺又问:“那个男人呢?孩子的亲生父亲,他知道这些吗?”
“他干嘛要知道?”简太太忽然板起脸来,“这是简清的儿子。简清才是孩子他爸。”
闻莺自作聪明地点头:“你恨那个人,所以不想让他知道,是不是?”
“不是。”简太太认真地辩解,“简清教给我,爱一个人是不会恨他的。简清说,不论当初是为了什么,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开心过,这就够了。以后,我可以一直想着我开心的时候,至于不开心,能忘就忘了,忘不了的,也不必一直记在心里。因为我已经遇到了他,老天爷已经给过我补偿了,我没什么可怨的。”
我与闻莺不禁都沉默了。世间至爱的真理,由一个农家妇人口中说出,格外动人心魄。
是的,简清教会每一个人的,都只是爱,没有恨。
简太太从我怀中抱回孩子,怜爱地看着他,低声说:“我老是不相信简清真的走了,老是不能相信。我跟简清过了不到三年,他给我们母子的,远比我们想要的多得多,如果他不死,我们一定会很恩爱,很幸福,好好地过一辈子……”她捂住脸哭起来,眼泪从指缝间渗出,一滴滴落在孩子的小脸上。
孩子睁大眼睛看着我,忽然咧嘴一笑,极其灿烂明媚。
我心中大恸,几乎站立不住。
缠了白纱的像框上,简清温和地笑着,可是眼神如此寂寥。也许只有我知道他最渴望最忧虑的是什么。
其实简清给任何人的,都比他们希望的更多。
我第一次想,也许死神并不可怕。所谓死神,应该是以死亡的形式向生者展示活着的道理的神明。
简清,便是了。
我想起与他唯一的那次相会,想起他那冲淡而温和的态度。已经将死了,却在热诚地向人布道生的真谛,他的字典里,只有感谢,没有抱怨,只有给予,没有索取。或者对他而言,付出便是最大的得到。
与他相比,我斤斤计较于我爱丹青或拂廊谁更多一些,或者选择拂廊还是琳娜哪个更适合于我,显得多么浅薄而无聊。从没有一次,我像现在这样更加透彻地了解爱,了解生存与死亡,了解人活一世的价值所在。
只有在死亡面前,人们才能变得如此透彻而纯净。而简清,他清楚地将死亡展现在我面前,以他的涅磐完成了我的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