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用化妆品打比方,丹青好比香水,近则太浓远则太淡,只有在某一个距离内欣赏才最为可贵;琳娜则像胭脂花粉,固然**动人,却只是幻像;而拂廊,却是一支强效护肤霜,久用之后,已然侵入肌肤,与血肉同在。抛开她,无异于剜肉剔骨,痛不可挡。
5年的夫妻是实实在在的一段日子,真真切切的一份感情,我已经习惯了迁就她,宠爱她。不论在我内心深处,是不是爱丹青多一点,或者和琳娜在一起更加开心,毕竟我已经娶了拂廊且已生儿育女,只要两个人还有感情,又何必舍近求远?说不定,世界上每一对夫妻都或多或少有着芥蒂,谁能保证自己一生一世只爱一个人呢?但既然已经有缘相遇,只要还可以过下去,就尽可能相安到老吧。等到白发如霜,爱与不爱又有什么分别?
但我实在愧对琳娜。
我向公司递交了辞呈,不敢再天天面对她。
琳娜让秘书通知我去办公室见她。我立即应召,暗暗下定决心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但是意外地,琳娜却面色平和,只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你到公司这半年来的表现非常出色,我想不出你有什么理由要辞职。如果是对待遇不满,可以提出来大家商量。就是真的要走,也起码提前三个月通知,以便给接手的人一段熟悉工作的时间。”
我更加惭愧,只好说:“我会等到新的宣传部主管上任再正式离职的。”
琳娜点点头,不再说话。
我亦不禁黯然。
在我准备退出前,琳娜忽然又唤住我:“丹青给我发了EMAIL,说已经和姐姐会合,安定下来了。”
我有些微欢喜:“信呢?”
“我已经打印出来了,放在家里。今天晚上,来我家里一起晚餐好吗?”
我回头,看到她充满渴望的眼睛,以及鲜艳欲滴的嘴唇。
这是我曾经深深热吻过的爱人的唇。我心痛如绞,在这一刻忽然深深明白了当初简清拒绝拂廊的所有沉痛。
琳娜轻轻叹息,用低至几不可闻的声音说:“好是芳钿翠妩……”
是王易简《天香》中的句子,下一句是“恨素被浓熏梦无据”。我心中一惊,不禁恻然。
“不,我想我不方便来。”
琳娜的大眼睛渐渐蓄满泪水,但她及时地低下了头,不使我看到她流泪。
在关门的一刹那,我听到她略为喑哑的声音:“不论你来不来,我会等你。”
仿佛简清与拂廊昙花之夜故事的翻版,我也在拒绝了琳娜的邀请之后又悄然赴约。
隔着琳娜别墅的落地长窗,我清楚地看到她孤独的身影。
屋子里分明布置了一场烛光晚餐,虽然窗帘密密地合着,室内没有开一盏灯,但摇曳的烛光将屋里的一切像皮影戏一样清晰地映在帘幕上,我甚至依稀闻到了玫瑰的芬芳。
琳娜穿着一件华丽的落地长裙独自坐在桌前,忽而俯首,忽而抬头,忽而端起酒杯望空一举,宛若碰杯,然后一饮而尽。然后,她仪态万方地站起,对着虚空弯腰答礼,接着娇羞地伸出双手,进退有度地曼舞起来。
音乐水一般流泄在空气中,映得月光分外凄冷迷离,天上只有稀疏的几颗星,夜风吹着花园边的矮冬青沙沙做响,同探戈舞曲并不合谐地映衬着,正如琳娜并不流利的舞步。
我不禁想起琳娜常唱的那首《酒醉的探戈》:我醉了,因为我寂寞。只有你才能够安慰我。自从你抛弃我,泪水就伴着我。如果没有你,日子怎么过。往日的旧梦就像你的酒窝,酒窝里有你也有我。酒醉的探戈告诉他,不要忘记我,哦酒醉的探戈……
烛影摇红,而琳娜一个人独自跳着探戈的舞姿如此寂寞而令人心碎。她跳着,跳着,忽然踉跄起来,仆倒在桌边,身体剧烈地抖动起来。
好是芳钿翠妩,恨素被浓熏梦无据。
我低下头,只觉万箭攒心。如果可以,如果可以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去改正自己的错误。为什么会有上海的三天?为什么我会做出分明做不到的承诺?既然已经承诺,为什么我又无力实践?为什么,在我自己饱受了因为爱人用情不专而痛不欲生的折磨之后,我又要将同样的痛苦施诸于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