琛儿搞不懂医生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到底天池是没事了还是生死未卜?怎么又说成功了又说还要过几天才知道?她扎煞着两只手脸色惨白地追着大夫问:“您说清楚些,到底怎么样?她是不是没事了?”
医生扯开她的手支吾着:“现在还不能最后确定。”
“可你是医生啊!你怎么会不能确定?不能确定是什么意思?”琛儿不依不饶地在后面追,又叫着,“我要求转院,我要找陆医生!他是最好的脑科医生,他一定能救纪姐姐!”
卢越忙上前拦住:“妹妹,你冷静些!”猛不防琛儿回转身扬手一掌,清清脆脆打了他一记耳光:“滚开!”
“琛儿!”守在旁边的卢父卢母一齐大惊,从小到大,卢越和琛儿兄妹俩一向友爱,琛儿性子爱娇,可是平时卢越故意逗她生气时倒多半还是做妹妹的让步,今日如何竟对兄长大打出手?
琛儿满脸是泪,回过头来,毫无悔意地怒视哥哥:“是你!是你害了天池!天池要是死了,我不会原谅你!”
卢越倒退几步,面如死灰。天池要是死了,他自己也不会原谅自己。他现在知道昨夜的梦是怎么回事了,那竟是天池来向他告别。天池,终究是爱他的……卢越跪倒在地,号啕起来。
3、
吴家。吴妈妈从听说天池出事起就一直在哭泣,反复说着一句话:“命运,命运……”
天池服侍吴舟那一年,夜夜跪在床前祈祷:“让我代替吴哥哥承受一切苦难。”有时吴妈妈起夜从房前经过,也曾经听到过的。没想到,如今儿子终于醒过来,天池却真的实践诺言,代替他躺到病**了。难道冥冥之间,真有上帝在操纵一切,左手施人一点恩惠右手便要拿回一点报酬?如果是这样,那么让自己替了天池吧,自己已经老了,可是天池还小,那么好的一个孩子,年纪轻轻的怎能就这样躺倒了呢?
吴伯伯同老伴商量:“这件事,要不要告诉舟儿?”
吴妈妈迟疑:“告诉舟儿?那会不会给他们夫妻间制造矛盾?”
吴伯伯叹息:“顾不得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再瞒着他,我们对不起良心。”
吴妈妈还没下定决心,吴舟倒已经来电话了。吴妈妈一拿起话筒就哭了:“舟呀,有一件事,妈一直瞒着你,现在,不能不说了……”
“是不是天池有事?”没想到,吴舟竟开口便问出这么一句。
吴妈妈反而愣了:“你怎么知道?”
“我梦到她。”
这段日子里,他常常梦到有个白衣的女子陪在他身边,明知是梦,可是无比亲切,总觉得是前世的回忆徘徊不去。他很想看清那女子的脸,但是梦总在最用心的时候醒来。
直到前夜。
前夜,那女子终于回过头来,对他说:“吴哥哥,你好睡,我们再见了。”
他看得很清楚,白衣如雪,长发如水,那是邻家小妹纪天池。
他忽然明白,那不是梦,是天池同自己间发生了一些什么事情,只是自己一直想不起来罢了。现在,这猜测由母亲亲口证实了——“舟呀,其实,在你昏睡的那一年里,天池一直住在咱们家照顾你,那孩子的心,咱们是知道的,可是你醒过来,把什么都忘了,又打电话叫玲珑回来结婚……天池不叫咱们告诉你,妈也想着,只要你自己高兴,娶谁妈都没意见,反正天池年轻,还会遇到更好的……可是现在,天池离了婚,身边一个亲人也没有,前晚又出了事,现在躺在医院里,人事不知……”吴妈妈大哭起来。
而那一端,吴舟已是心如刀绞。什么都明白了,难怪常常觉得有人在自己耳边轻轻唱歌,难怪每次看到天池都觉得她眼中有泪,难怪自己婚礼那天天池会半途失踪,难怪……可是自己是多么的迟钝哪!承受了天池那样深重的真情竟然一无所知,一无所报!自己枉为男人!
放下电话,吴舟郑重地对妻子说:“我要回国一趟。”
裴玲珑脸色凝重,努力控制着情绪问:“你回去,会对纪天池有什么帮助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作为一个男人,我必须回去。我欠她的恩。”
“如果……我是说如果,天池要你报恩的方式是:舍我而取她,你会同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