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小苏说的的确是实情。大连制版市场的竞争已进入白热化,“雪霓虹”虽然旗号够响,可是受大局势影响,利润颇微,仅够维持,开发新项目迫在眉睫。然而天池和琛儿都是满腹心事,用在业务上的心思少之又少,上班不过应个景儿,许久没有开发新客户。而以前的老客户,有的自立门户挂起招牌成了竞争对手,有的则摇曳蝉声过别枝被人撬走,就只有杨先生陈凯等几个铁杆客户还不改初衷,让“雪霓虹”仍可以勉力维持。
到了落雪时候,广告业进入淡期,制版业也随之冻结,小苏梁祝等一干伙计都急得跳脚,可是两位经理却仍是神色恍惚,情绪倦怠,沉在半冬眠状态不肯醒来。
东家没情绪,弄得属下也没信心,不久有两个伙计提出辞职。天池连理由也不问,径自结算工次打发人走。小苏提醒:“按照规矩,辞职须提前一个月通知,哪能说走就走?”
天池懒懒答:“早一个月是走,晚一个月也是走,人家的心已经不在这儿了,强留一个月做什么?”
小苏梁祝面面相觑,搁在以前,天池这样说是大方,可是现在,他们总觉得她话里有话,借题发挥。
那天以后,连他两个死党也开始留意机会,侍机跳槽。琛儿察觉了,闲时对天池说:“我们两个真是不能再这样下去,总得给手下做点榜样才是。”
天池只是厌倦:“谁管?做得好又怎样?反正还开得出薪水就算好老板,走了他们,自然有新人来报到就是。谁少了谁活不得?”
琛儿惊讶地看她一眼,相识经年,从未见天池这样灰心败气过。她现在知道那场失败的婚姻给天池带来的伤害之深原来一言难尽。表面上看天池仍然维持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并没什么变化,可是琛儿感觉得到,她的心变了,变得苍老,变得落寞,变得了无生趣。
商场女性,经历再多的职战风云都视做等闲,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关口呢,可是唯独对待感情,却是她的死门,简直不堪一击。琛儿知道,天池在婚姻上是彻头彻尾地败了一仗。她忍不住劝:“错在哥哥,你何必这样消沉,用别人的错来惩罚自己呢?况且,也不能就说你输了,我哥他也没落得好下场,那个女模特儿还不是走了?你要真咽不下这口气,不如这样,我把我哥约出来,你当面骂他一顿,出口气如何?”
天池苦笑:“为什么要骂他?爱一个人,并不是为了报复。我并不怨你哥哥。”
“你不怨他?”琛儿瞪大眼,“他这样害你,你还不怨他?”
“他有他的苦衷。”天池叹息,“我们只是没缘份。”
那日以后天池稍微上了心,努力打起精神,每天加班一两小时把活计做得更精,也重新恢复交际,偶尔约客户吃顿饭联络感情。“雪霓虹”上下以为看到新希望,又都重新振作起来。小苏梁祝也不再嚷着要找工作辞职。
这天,已经下班了,天池为了赶一份杂志四封制作独自加班到深夜,因为要做一个专色效果,程序格外麻烦。人在电脑前坐久了眼睛便容易起幻觉,眼前似有无数的白影子飘来飘去,中午只叫了一份盒饭糊弄肚子,这时候胃部提出抗议,一阵阵翻绞。天池无奈,知道强撑不得,只得匆匆关闭电脑,收拾好桌面离开办公室。
一推门,一股寒风卷起细沙迎面扑来,天池猛地打了个激凌,心头更觉恍惚,再也支撑不住,一弯腰将中午那份盒饭连本带利吐了出来,风刮过来,白衣上沾满星星点点。当下只吐得头昏脚软,也不敢开车,只招手叫辆的士,吩咐一句“付家庄”,躺倒下来,只觉又冷又累,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朦胧中看到母亲释薇一下一下地在抚着她的头发。天池呓语:“妈妈,我想你……
惊醒过来,发现车子已经开进付家庄公园,急忙叫停,司机回过头怒气冲冲地说:“小姐,你说付家庄,又没说付家庄什么地方,我当然是开到公园来,你要去居民区,为什么不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