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绝不能同意这样的奖金配给。首先这单生意的原始信息是我们组梁祝提供的,找‘红海’产业负责人谈判的是我,其间小林和小苏又一直在跟单,只不过签约时我刚好在北京出差,您又不在国内,对方要求经理签字,我只有在电话里委托徐经理代签。签约当天就要拍照,也由徐经理代劳,但是照片没拍完我就回来了,仍旧接手这个单子,后来的设计图稿以及和‘红海’几次协商直到最后出胶片找印厂都是我们组的事,怎么能说我们只是起点帮衬作用呢?”
高络绎好整以暇:“你好像每次找我开会都有足够的理由。可是根据报表,你们组的业绩的确不如徐胖子哟。”
天池有备而战,转身到自己办公室里抱来一摞资料笔直地送到高络绎面前去:“这是上个月我们组的工作纪录。每一单生意从接稿到印刷都记录得很清楚,您有兴趣可以抽样调查,并顺便核对一下同金会计传真到美国总部的两组业绩表有多大出入,我敢担保你会得出同月报表截然不同的结论来。”
高络绎认真起来,眯起眼睛盯着天池问:“你在暗示我什么?”
“不是暗示,是明示。”纪天池毫不示弱地回视老板,“彩视的管理一直不合理,造成分工和酬劳的相对不公,这不是某一个人或某一件事的纰漏,而是整个规章制度不合理。如果再不改进,您会失去民心。”
高络绎的眼睛重新充满笑意,这个年轻女经理的过分认真和正直总是让他感到好笑,他又微微挑起了嘴角,带一点点逗弄的口吻问:“你在要胁我?”
没料想天池竟然用沉默表示认同。
高络绎反而觉得意外,不禁重新打量着这个手下,可是那眼光,与其说是审视,倒不如说是欣赏。
天池实在称不上娇美,眉毛太浓,眼神太冷,颧骨太高,线条太硬,可是长发如云,白衣如雪,衬着高挑的身材,却勾出一份相当飘逸脱俗的傲人气质来。说是书卷味儿又有着职业女性的凌厉,说是女强人却又不脱小女孩的纯真,那一份矛盾如此谐和地写在一张脸上,让人莫名地就有几分困惑,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气质呢?
哦想起来了。贵族!是的,天池的身上,带着标准的中国旧贵族的韵味,可是因为堕入风尘,难免多了份沧桑无助。这是一个公主,一个落难的末代公主。
高络绎的眼中突然多了几分真情:“迦利,你这种个性,再不肯学得圆滑点儿,是会吃亏的。”
这一刻,他似乎不再是一个老板,而只是一个不忍见小辈吃亏的长者,或者说,一个旁观者清的朋友。
天池感到了他的善意,也觉出了他的揶揄,淡淡一笑,忽然问:“有人吃亏就一定有人受益,那个人岂非是您?”
“是我吗?”
“实行两列马车不就是为了要引起鹬蚌相争,以便坐获渔翁之利?一个公司,倒有两个业务部,怎么可能没有战争?”
一语中的。不可小觑了此女的聪明心计。
只是被手下看穿是一件事,承认却是另一件事。高络绎不置可否:“我可没逼你宣战,是你自己要当战士的哟。”
天池居然承认:“如果我不是业务经理的话。”言下十分无奈。
路易眼见小刺猬的刺已经收回,十分满意,大施怀柔政策:“今天晚上我太太飞来中国,等下一起吃晚饭吧。”
如此殊荣,天池却摇一摇头:“我有事要早回家。如果不是一定要求加班,恕我失陪,明天再向夫人请安吧。”
恁地不识时务,高络绎不禁摇头,徐九阳可是打中午起就去买鲜花订酒席,准备迎接老板娘的盛宴了。
2、
天池急于下班回家,回的当然是吴舟的家。
进门第一句话照例问:“吴舟哥哥怎么样了?”
吴妈妈的回答也照例只是一声叹息。
接下来第二个问题是:“玲珑姐来电话了吗?”
答案有时是“有”,有时是“没有”。说“没有”的时候居多,毕竟越洋话费高得惊人。而说“有”的次数越来越少,间隔也越来越长,后来便成了固定的每月一次。
每月一次的,原来并不只是女性的生理周期。
但是今天的答案却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