琛儿透过泪光望着许峰,她第一次听他这样地表白自己,也是第一次听他说这么多话。她由衷地说:“小峰,你实在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哪。”
可是,她却拒绝了这个“很好很好的人”,不是吗?许峰有些酸楚地想,但仍竭力做出一个明朗的笑容:“有你这句话,真让我充满信心。琛儿,等着我,我会变成真正的我自己再来找你的。”
他跨前一步,他们再度深深拥抱,心中一时都充满了感触,仿佛这已是最后一次,又仿佛是第一次。
然而分开时,他还是泪流满面了。
2、
“彩视”业务部收工时间是下午五点半,可是刚刚四点钟,卢越已经出现在“彩视”接待厅了。
天池的助手小苏递给他一杯冰镇酸梅汁,笑着说:“纪小姐出去了,下班前一定回来,要不,你先等一下?”
卢越常说顶不喜欢彩视的气氛,年轻轻的人老是一本正经地叫这个“小姐”,那个“先生”,令人压抑;且内部结构全部采用玻璃隔断,让人觉得有距离感而无安全感,时时被人窥视似。可是另一方面,他又很享受“彩视”的礼貌带来的种种待遇,比如手上这杯酸梅汁。
此时,他将手中冷饮一饮而尽,这才答非所问:“天池做人没徐胖子精明,你们跟着她会不会很吃亏?”
小苏一愣,连忙压低声音:“那倒不会。纪小姐对自己的事洒脱,于我们却很认真。倒是徐经理那组人,有过大家扛,有功他一个人当,才真叫没实惠呢。”说着抬眼往四周溜一圈,看有没有人在注意他们。
卢越也随着她的目光望了一周,隔着玻璃门,可以清楚地看到电脑室里的操作员在闷头操作,偶尔说句话也都是把声音压得极低,可是同时又忍不住好奇,时时抬起头来向这边打量。而隔壁徐九阳业务部的业务员更是竖起双耳,一副警花特工状。
卢越讨厌这份儿小心,一份牛工而已,东家不打打西家,至于这般折辱个性?故意很大声地说:“徐胖子就徐胖子,何必还徐先生徐经理的。我亲耳听到你们那个美国老板也叫他‘徐胖子’。”
小苏有些为难地看看卢越,到底年轻,忍不住笑了:“那是老板,要是我们乱叫,就算僭上,要记过的。”
在“彩视”,有明文规定员工对经理级以上工作人员不得直呼其名,必须称职衔或者“某小姐”“某先生”;但是老美高络绎却从来执法犯法,称呼天池只用英文名字“迦利”,称徐九阳则干脆赠之雅号“徐胖子”。至于他的夫人华筠,则称徐九阳是“小徐”,称天池则连名带姓,直统统呼做“纪天池”。
华筠,原籍北京,约四十许人,没人敢问起她的真实年龄。生得秀丽有余,高贵不足,尽管也称得上是个美人,并且皮肤身段都保养良好,却不知怎的,枉自读完了大学又嫁入豪门,却总嫌气质中少了几分端庄矜贵,眉眼分开看山是山水是水,合在一起就成了烟笼寒水月笼沙,凭添一股不清不爽的小家子气,看来只像个暴发户的小食铺老板娘。她最忌讳人家说她比丈夫年长,从不许人喊她“夫人”、“女士”,又觉叫“经理”太俗,不够尊贵,故只命令属下按外国礼节称她“华小姐”。然而她自己对别人,称呼中却多半不大恭敬,全不顾及她的外国礼貌了。
华筠抵埠第一天,即在席间听徐九阳对天池多有形容,知道这是一个心计颇深而来路不明的角色。徐九阳似乎随意提起,若有意若无意说:“那位纪小姐也不知是什么来头,说是应聘呢,又并没经过人事部考核,就是董事长问了三两句话便直接拍板说录用,也没有试用期,而且一来就直接升业务经理,可是业绩又并不见好。大家都说,纪小姐大概是夫人家的什么亲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