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楚博觉得焦躁。他从未见过这么冷静的女孩子,比他还冷静果断,无所畏惧。怎么以前没有发现?早知道,应该同她合作,要是他还在广告市场翻云覆雨,这女孩子会是最好的帮手。可是现在,他求她施恩,她却视他为敌人。他痛恨这种不平等,手上暗暗用力,用枪抵住天池的头,迫得她微微后倾:“好,那你为我开路吧。”
“不!”琛儿冲上,“把枪给我!”
钟楚博迟疑。琛儿坚持:“把枪给我!”
一转身,她已经跪在天池面前,而手枪,却抵在自己头上:“纪姐姐,我知道你不怕死。可是,如果你不帮他,那就是杀了我。我爱他。你爱吴舟有多深,我爱他就有多深。是我报的警。我不想埋没良心。可是我也不想他死。”
去警局自首的那一刻,她的确是一心一意要将钟楚博绳之以法的。可是当钟楚博在逃亡中还不忘了替她挡枪,她的心立刻乱了,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晰地知道,他爱她,而她也爱他,甚于生命。她决定陪他逃亡,赴汤蹈火,直至生命最后一刻。车子落水后,海水自开着的车窗大量地涌进,她与钟楚博屏住呼吸,像两尾鱼一样从两扇窗口分别游进海中,潜游上岸时,才发现位置已经在付家庄的海滩,于是径直来投奔天池。
她向天池请求:“纪姐姐,你帮我,帮我们逃走,我们去山村,去乡下,再也不回来了。在监狱里坐牢,和在乡下坐牢,有什么不同?他不愿意被人抓住。我也不愿意看到他像动物一样被锁起来。我宁愿陪他受苦。下乡赎罪。你帮我!你不帮我,我就死在你面前!”
“琛儿!”天池在她对面跪下了,“琛儿,别这样!”
“纪姐姐,答应我!”
天池的泪流下来。“我答应!”
钟楚博看着两个女孩子,震惊地发现,自己竟也有一种想流泪的感觉。琛儿的倾诉让他有种痛彻心肺的震撼,生平第一次,他为了自己的罪恶感到忏悔。他想起二十年前的许弄箫和十年前的许弄琴,也曾经一样地痴情执著过,可是从未如琛儿这般纯净天真。无他,她们毕竟是农家的女儿,跟着他出生入死,作奸犯科,见惯了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早已被生活磨练得没有了是非正恶的观念,没有了怜悯不忍的感觉。
可是琛儿不同,她眼里完全没有砂子,纯洁如天使,可是天使竟也会爱上魔鬼。这一刻,他多么希望他不是魔鬼,一切可以从头来过,让他有个清白的过去,可以和她相伴温馨地走过十年,二十年,如果能够那样,他愿意舍却所有的财产,来交换他的清白。他忽然拉起琛儿:“不,我改变主意了,你留下,我自己走。”
2、
卢家稍现即逝的欢乐气氛再一次被打破了。
穿警服的人带来一个无异于晴天霹雳的坏消息:琛儿被绑架,胁做人质,下落不明。
尽管警方一再保证“我们一定会找到她,让她毫发无损地回来的。”可是卢家两老还是哭得天翻地覆。卢妈妈不断地说:“我就知道要出事。她下午回来找东西,又哭又叫,我就知道要出事。我该拦着她不叫她出去的,我真浑,怎么能让她就那么走呢?可是我哪会想到,她一走就再不回来了呢?”
卢父斥道:“胡说些什么?谁说琛儿再不回来了?说不定明天她就好好地回家来了呢。”
卢母自知说话不防备,犯了忌讳,可是思前想后,还是觉得凶多吉少,哭得更加响了。
警察询问了一些细节问题,又取走了琛儿正面侧面的几张近照,便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