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的竹马逝去
当兰田的玉化烟消散
岁月都沧桑成年轮依稀
我仍然是你红盖头里
挥洒不去的缘份
总有一种心情是唯的吧
总有新娘的羞色是唯一的吧
总有走不完的轮回是唯一的吧
哦,想当新娘的女孩渴望长大
让我,让我做你的新娘吧!”
做这首诗的时间,是在十年前,那时,天池还根本不知道有个他,那么,她要做的,自然便不是他的新娘,而是“你的”。
这个“你”,是吴舟。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根本从他知道天池起,他就同时知道了吴舟。爱吴舟等吴舟,早已成为天池生命的一部分,他原本就知道的,可是为什么,在这一刻,他还是受到这样大的重击?为什么还是会心碎?
他一页页翻下去,一封封读下去:
“若使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可是月亮不会永远圆,而你我,永远不会圆。圣诞夜,请让我祈祷一个来生的约会吧。
来生,我愿仍为一个女儿,如雪般温柔,却无雪的清冷,依然是黑的长发白的衣裳,为的是让你不费力地在人群中将我认出。
来生,希望你仍是男儿,还是那么英俊那么冷静,可是求你别再急着同别的女孩缔结姻缘,而要仔仔细细地把我看清。
来生,我将带着使命再世为人,从呱呱坠地的一刻就注定要风雨兼程追寻你的所在,拨断心弦也要同你合奏一曲。
来生,你可以忘记许多,忘记唐诗宋词元曲清文,但请你不要忘记我的名字,细雪飘拂的日子,请你轻声呼唤,给我指引一个方向。
来生……”
卢越再也看不下去,猛地合上本子,一拳砸在写字台上。
不仅今生今世相爱,甚至来生,也已经预订!
没有人可以抗拒这样的痴情。如果他是吴舟,看到这样的文字,他会毫不犹豫地拥她入怀,告诉她:“做我的新娘吧。”
可是如今,他这样做了,他拥她入怀,他向她求婚,可是他,却不是吴舟!
他只是一个代替品!一个候补!一个别人心目中永远处于第二位的迟到者!情何以堪?!
尽管一直知道天池对吴舟痴爱之深,可是这样清晰地完整地深刻地真实地触摸到天池的心跳,还是令卢越深深震撼,继而迟疑。在那样“一往情深深几许?深山夕照深秋雨”的一份痴情之后,还可能有人代替吴舟成为天池生命中新的血液吗?
他不知道,他不自信。他因为天池的痴情而爱上她,可是他爱的仅仅是一个故事中的主人公,如今那主人公要走进他的故事里来了,可是他要代替男主角成为B角二号吗?
谁可与画中人共舞?谁能将镜中花插头?有些事有些人,只有隔着一段距离看才最美好,当真扭在一起,只会自寻烦恼。
她的过去没有他,甚至她的来生也预订给了别人,他能拥有的,只是她的现在。可是,他真的完全拥有她的现在么?午夜梦回之际,他可能知道,她的泪为谁而流?她梦中的白马王子又是不是他?
这段日子,他每天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同天池通电话,商议当日的行动计划,样子很像在热恋,可是谈的大多都是装修、办证之类的繁务。没等结婚,已经成老夫老妻了。
本以为这样也好,这样更有柴米油盐的亲切感。可是现在知道,一切都是虚幻。
他们不曾热恋,是因为他们根本没有恋爱,他们之间,是友情加恩情,独独没有爱情。他已经看到了天池的爱是什么样子的,天池对他,并不是爱。
而且,一生一世,天池不可能再给予那样的爱。
真正的爱,一生只有一次,好比昙花。
他早已错过天池的花期。
他得到的,不过是昙花的标本,一朵死去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