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龙虾!”
“鳗鱼刺身!”
琛儿一旁看得羡慕,天池就是有这种举重若轻、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本领,漫天云雾,她只三言两语嘻笑怒骂已经不当一回事。跟着这样的老板,门面再小也舒心。都是创业,反而宁可做鸡头。耳听得众员工还在“鲍鱼”、“参翅”地点大菜,故意凑趣做一个晕倒状:“你们想我哥哥下半生乞讨过日?”
众人笑得更加厉害,梁祝大叫:“对,给越哥打电话,要他来买单,哪能这样不声不响地就把我们经理拐走了?”
3、
卢越这个时候正在天池的房子里挥汗如雨,指挥搬家公司的工人把旧家俱搬上卡车。
他曾向天池描绘过自己的设想:“所有的隔断都打通,除了卧室、洗手间、厨房独立之外,客厅、书房、客房统统合成一体,装修成一个最大的工作室,无论是你做电脑设计还是我做摄影,采光都一定要好,我们俩的房子,应该是本市最有品味最有风格的房子,要上装修杂志的。”
天池微笑,如依人小鸟。
卢越又说:“一切重新开始,房子是旧的,可是装修一定要新,这些旧家俱都处理掉,一样不留,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万事更新,欣欣向荣,花好月圆,柳暗花明……”
天池依然微笑不语,百依百顺。
卢越很高兴。他理想中的妻子就是这样的,该有主意的时候有主意,可是该听话的时候要听话。他喜欢天池的识大体,大事严谨,小事糊涂。
天池的以往太孤独了,又一直生活在忧郁和恐惧之中,他发誓要帮助她驱逐所有的阴影,让阳光洒遍新房每一个角落。
卢越摩拳擦掌,踌躇满志。新郎是最忙碌的职业,他一生没有像现在这样充实过。
一个工人走过来问:“卢先生,这个写字台上着锁,要不要把东西取出来再搬走?”
卢越打量一眼,是个老旧的写字台,台面油漆已经完全驳落,露出乌木的原色。是很好的木头,旧时的做工亦精致,这个价钱,如今在市场上已经买不到这样好的东西了,扔掉其实颇为可惜。可是他一心弃旧迎新,不愿意留下天池旧时生活的任何痕迹,希望她能对过去做一个彻底的告别。这种心理,便是对自己也未必肯承认的,可是,他的确,介意他不曾参预的,她的过去。
“扔掉。”他说,可是临时又改变主意,“把抽屉撬开来看看。”
历史就在这个时候被改写了。
许多年以后,他常常想,如果那一天,他没有打开那个抽屉,事情会是怎么样子的?
如果他不是在那一瞬间突然改变主意,那么好奇八卦,或者他打一个电话给天池,让她自己来处理掉所有的旧物,事情会怎么样?
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一切的“如果”都已来不及。
那抽屉被撬开了,里面跌出的,是天池的日记,还有整本发不出的信,题名叫做《点绛唇》。
开篇一首纳兰容若的《对月》:
“一种蛾眉,下弦不似初弦好。
庾郎未老,何事伤心早?
素壁斜辉,竹影横窗扫。
空房悄,乌啼欲晓,又下西楼了。”
旁边,换了一种笔体,新补进一首天池自己步韵填的词:
“酒影沉红,举杯共贺姻缘好。
人说偕老,我说秋天早。
研泪和诗,心碎无人扫。
独行悄,雨夜晴晓,从此无缘了。”
他记得这首词。
是的,他记得,这是吴舟结婚那晚,他去天池的房子看她,听到她在醉中一遍又一遍含泪吟诵的。
卢越的手忽然发起抖来,轻轻打开第一封信,那仍是他所熟悉的一首诗:《让我做你的新娘吧》。
“让我,让我做你的新娘吧
让我无论是谁的故事谁的情节
让我无论走过多远会不会回转
经过多少峰回路迷
也仍旧,仍旧是你的新娘吧
当最初的青梅枯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