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焰如忽然就泄了气。她一向自负美貌,从不把同性看在眼里。可是在天池面前,她有种无法克制的自卑感,好像几个月没洗澡似的缺乏自信,气急败坏。天池不漂亮,可是优雅沉静,有种飘逸出尘的高贵,一种所有模特儿梦寐以求的气质,即所谓“X因素”,既使穿着最普通的衣饰埋身千万人中也能被一眼注意,那是一种天生的魅力,远不是后天的训练和装裹所能效仿。看到她,焰如觉得自己过去为了当名模所吃的一切苦——每天2000米长跑,4小时站姿、6小时走姿训练,芭蕾舞、民族舞蹈、体形操课程,以及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微笑的琢磨,那么多那么辛苦那么枯燥的功课全都是徒劳。她软弱地问:“你要我把卢越还给你吗?”
天池看着她:“这是成人的感情交流问题,不是两个孩子分玩具。卢越不是我的,你也没有把他拿去,而且也不一定想还就可以还,不是吗?”
“可是卢越现在是我的。”
“那么,让卢越自己同我说这句话。”
“他才不会听我的。”焰如一不留神说了真话,可是又赶紧补救:“男人嘛,总是贪多嚼不烂的。反正你们已经领了结婚证,成为公众意义上的合法夫妻了。你们所谓的良家妇女,要的不就是这样一个名份吗?你放心,我要的是内容,才不在乎那一张纸,你这身份总是可以保得住的。男人大多是懒虫,喜欢拈花惹草,却未必愿意结婚离婚。我不同你争,你也别同我讨价还价,这不是挺好?”
这样明白的侮辱,终于使得天池也不能不微微动怒:“你情愿做驿路桃花?”
焰如仰起头哈哈一笑:“难得遇到一个可爱的人,可巧他也爱自己,已经是人间最大享乐,管它什么驿路桃花还是路柳墙花?只要在一起的时候卢越,疼惜我,配合我,这就已经足够,何必在乎名份?卢越和你领了结婚证却并不实行夫妻之实,让你连面也见不着,空背着一个妻子的名份独守空房,就算屋里堆满玫瑰牡丹,封作花国皇后又如何?”
清脆爽利几个问号把天池问得笑了,喝起彩来:“说得漂亮。你果然聪明。”
焰如媚笑:“过奖。没想到你这样通情达理,那事情就好办多了,应该不至于像那些小市民一样天塌下来似大惊小怪。你放心,只要你不干涉我和卢越交往,我也绝对不会得寸进尺让你太难堪。丈夫还是你的丈夫,你仍旧是卢太太,什么都没有改变。我一天还爱着他,就一天会留在大连,如果有一天我们对彼此厌倦了,或是我有了别的爱人,我会自动离开他,你始终都不会有任何损失的。”
天池怒极反笑,淡淡地说:“‘酣眠之榻,岂容他人侧卧?’只怕我没有那样的好风度。”
焰如蹙眉,原以为已经胜券在握,不料天池既不愠怒,也不妥协,明白地拒绝平分秋色,让她有些摸不清头脑,不禁焦躁:“你到底想怎么样?难道你想鱼死网破?”
天池看着她,并不回答。
焰如更加焦燥。对于男人而言,最理想的自然是妻妾成群,左拥右抱,若实在无福做齐人,也只有舍鱼而取熊掌,关键是谁是鱼谁是熊掌。现阶段,她对卢越还真是没有把握,如果天池对他施加压力,多半是自己要从此失去他了。那么除了受伤的感情之外,还会有更易受伤的自尊,让她情何以堪?她有些紧张地俯前身子,追问天池:“你会原谅卢越吗?”不等回答,又接上说,“我以为,一个聪明的妻子当发现自己的丈夫有了异心,如果她不想把事情弄大至不可收拾,最好的办法就是不闻不问。反正已经既成事实,夫妻间总会有些小波小折,本来就不必太认真的。”
天池忽然抬头望住她的眼睛,仿佛一直看到她心里去:“你很在乎卢越?你是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