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如有备而来,虽浓妆艳抹却不见庸俗只觉烁目,紧身的黑色钉金珠低胸晚装,黑色皮裙,也不知用什么皮子做的,柔软贴身,水一般流畅,愈显得皮肤雪白而有光泽;头发高高盘起,颈上一条幼细的白金项链,中端系着红宝石的项坠;一尘不染的九寸高跟鞋,风致袅娜地缓缓走来,有如唐代艳姬借尸还魂,美艳得带一点诡秘。
她进来的时候,整个咖啡屋都引起了一阵小小的**。连天池也忍不住要在心里暗暗喝彩。一向在天池心目中,最美的女孩是琛儿,琛儿的清丽甜美几近于一种理想。然而见到冷焰如,天池方觉得,丰满妖娆的盛妆之美也另有一种不容忽视的魅力。琛儿好比一块晶莹温润的美玉,而冷焰如却是钻石,光芒四射,艳惊天下。
艳惊天下,不过份吧?她本来就是国际名模。
显然这样的注视于冷焰如早就习以为常,她矜然自得地四下略一撒目,便径直走到天池座前,嫣然一笑,大大方方地问:“你就是纪小姐吧?我看过你的照片。”占据主动,先发制人,又故意将“纪小姐”三个字咬得很清楚,拒不承认她“卢太太”的身份。
天池不以为意,淡淡一笑:“我是。”她已经猜到来人的身份,可是不肯主动问及卢越。丈夫不忠已经够难堪了,更难堪的,是做妻子的居然还要向情人打听丈夫的去向。
冷焰如唯有自动奉送答案:“卢越在洗澡,我替他看了传呼。”
天池心中有数。卢越十有八九并不知道这一场约会。而且,如果冷焰如不紧张卢越,就不必代他赴会。
本以为是两夫妻解决家务事,可是没有想到,竟是一场夫人与情人的谈判。
她微微笑,并不急于发问。
冷焰如不得要领,只得主动挑衅:“我来,也是一样吧?反正,你们也是为了我才要开parley(谈判)的。”说罢自信地一笑,眉毛微扬,便对着女人也忍不住卖弄其风情万种。
天池不置可否:“我们是为了婚姻。”
“你这样说,是不欢迎我了?”
“无所谓。你也并不在乎我是否欢迎你,不是吗?”
焰如微微语塞,天池的敏锐镇定超乎她的想象。印象中,所有的怨妇都该是面目模糊,言语迟钝,一就是蠢,一就是泼,两样都好对付。可是天池,她是这样的平静,温和,从容淡定,让她不禁有一丝后悔,后悔来赴这个约,后悔和她正面为敌。早知道,不如躲在宾馆对付卢越还容易得多。她决定反击,再次发动攻势:“你了解你老公吗?”
这已经是相当不逊的攻击,然而天池仍不发怒,只平静地回答:“比他对我的了解要多一点。”
焰如点头,挑起眉毛又问:“你爱他?”
天池点头:“否则,我不会嫁他。”
“哦?”焰如微一侧首,垂下未绾上去的一绺卷发,斜斜地看着天池轻笑:“现在已经很少人会把婚姻同爱情混为一谈了。这可有多obsolete!”
天池笑了:“我原本就是个老土过时的人。”
冷焰如吃一闷棍,反而半晌做声不得。最可怕就是这种对手,完全不接招,不反击,但也并不是惧让,她只是淡然,轻描淡写,若无其事,留下足够空间让自己像个小丑一样卖力表演,可是没有掌声。焰如觉得自己被打败了,唯一的办法就是继续进攻,逼得对手还手。一定要让她还手,破坏风度,否则自己输得太没名堂。她抛出炸弹:“难怪卢越跟我说你,”她故意吃吃笑,欲言又止,“说你是个非常……coldness(冷)的人。”
没有一个女人会在听到另一个女人转述自己老公对自己的评价后仍然无动于衷的吧?除非她是块木头。
可是偏偏天池真的就是一块木头。她甚至饶有兴趣地眨一下眼:“是吗?卢越这样说的?”
冷焰如反而气得脸色发白,口不择言地说:“他还说你刻板、冷淡、乏味……”她说不下去了。因为她看到天池居然在微微笑,带着那样一抹揶揄的神色。她把自己给看穿了。自己在她面前,简直就像一个负气的小学生,一个不懂事的无理取闹的孩子,浅薄又无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