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有什么心情?你追了天池那么久,现在如愿以偿了,睡在被窝里也要笑醒过来。还有什么不知足?”
“不错,我的确追了她很多年了。可是直到她答应嫁给我那一刻,我才发现,我的爱根本不理智。”卢越抱住头,他脸上的那种困惑苦涩的确不是伪装得来的。“你也知道,我爱上天池,是被她的故事打动了,她对吴舟的那种痴情,在现时代已经绝版了的一种纯粹执著的爱,让我觉得她好像不是这个世界上真实存在的一个真人,而是一种理想,让我恨不得膜拜她。我把这种感动当成了爱,疯狂地追求她。可是当她终于亲口答应要嫁给我时,我却忽然迟疑了,她最大的优点,就是她的痴情,可那并不是对我的痴情呀。我能娶一个一心里只有别的男人的女人吗?”
“你胡说!你污辱天池!”琛儿的泪涌出来,愤怒地打断哥哥,“分明是你自己变心,却要诋毁天池。你明知道天池那个人,只要决定嫁给你,就是一心一意想同你过日子,她一定会是最好的妻子,连爸爸妈妈也都这样认为。”
“是,我不否认天池会做一个好妻子,所以我仍然打算同她结婚。”卢越疲倦地说,“可是,既然她心目中最爱的人并不是我,我就没有必要百分百地忠诚于她。”
“你怎么知道她心目中最爱的人不是你?吴舟的故事已经过去了。”
卢越苦苦一笑:“可爱的小妹妹,你真的相信吴舟的故事已经过去了吗?就像橡皮擦一样,‘嚓’一下就干干净净不留痕迹了吗?她爱了吴舟十几年,你真的以为她嫁给我后,会把那份感情完全剜尽剔除吗?”
琛儿呆住了。能吗?天池能够吗?她自己岂非也一直在怀疑?这一刻,她忽然理解了哥哥的心思。人们总是为了自己得不到的事物而努力,穷追不舍,可是一旦得到,却往往如梦方醒,开始怀疑当初追求的价值。
卢越轻轻吟哦:“研泪和诗,心碎无人扫。独行悄,雨夜晴晓,从此无缘了。”他取出一叠文稿交给妹妹,灰心地说:“你问我为什么会变得这样无耻,你是不是一定要知道原因?那么,你把这些看完。然后替我想一想,一个就要做新郎的人,在看到这些东西以后,是不是还能仍然从容镇定。”
琛儿诧异,接过文稿,只略略一翻,已经脸上变色:“你在哪里拿到这些?”
“在天池的写字台抽屉里,装修房子里无意中发现的,装修房子,新房,我们的新房。哈哈哈!”卢越忽然狂笑起来,笑出眼泪,“琛儿,好妹妹,你告诉我,我马上就要做新郎了,可是在看了这些之后,我再怎么心安理得地去做新郎?你现在还认为我应该睡在被窝里也要笑出声来吗?”
卢越又开始大笑,笑得琛儿怕起来,忍不住叫:“哥,别笑了!”卢越停止笑声,却深深叹了一口气,厌倦地说:“我的心很乱,或者,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婚前精神紧张综合症吧?以前追天池的时候,再灰心,也还觉得有希望。可是现在终于追到了,却觉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灰心,完全看不到前景。我已经够烦了,你就放过我好不好?反正冷焰如又不是你老哥的第一个女人,何必大惊小怪?你应该感谢她抚慰了你哥这颗千疮百孔的老心,是她让我感到平衡,所以现在还能坐在这里心平气和地跟你谈话,要不,说不定我早进疯人院了。你就别再逼我了,好不好?”叹息了又叹息,卢越忽然说出一句非常哲学的话来:“失败只不过令人失望,然而胜利,却往往令人绝望。”
琛儿愣愣地看着哥哥,就要结婚了,可是哥哥的脸上却毫无喜色。“失败只不过令人失望,然而胜利,却往往令人绝望。”婚姻,竟是这样残忍的一回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