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洒在街角,阳光照不到我站的地方。我有些后悔于见这么一面。如果上次在桃叶吧就分了手,至少以后我还会留下回忆,以为是自己为了成全小金才结束这段感情的,那么这分手至少还有一点美感;然而今天他非要来见这么一面,把所有的话都说得透彻明白,所有的底牌都揭开看清,以后,我是连回忆也留不下的了。
刚想转身,有个声音叫住了我:“红颜小姐?”我回头,看到封宇庭从街道的另一边走来,今天我这香云纱里,还真是客如云来。
他有着和玉米不同的英俊,相同的憔悴。但是他比玉米直接,不会说话转弯抹角。他说:“红颜小姐,我可不可以请你喝杯茶?我想同你谈一谈念儿。”
于是,我也和他一样地直截:“可以,不过我想喝酒。”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封宇庭没有穿警察制服,然而只是洗得发白的帆布夹克里一件简单的白衬衫,穿在他身上,仍然有种说不出的干练潇洒。
我们各自叫了一大杯扎啤对饮,顷刻间便有种推心置腹的熟稔感,仿佛两个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哥们儿久别重逢。
他大口地喝酒,很直白地说:“我想追求念儿,可是她一直拒绝见我。红颜,你是她的好朋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她是不是有男朋友了?或者,我的追求,会给她困扰,让她厌烦?”
“念儿对你,远远比你对他认真。”我和他碰一碰杯,决定开门见山,“封宇庭,如果你想追求念儿,那么先请你问问自己,到底有多少诚意?念儿要的,是百分百纯粹的爱情。”
封宇庭的眼睛蓦然亮起来,他热切地说:“我绝对有诚意。只要她肯接受我的感情,我会对她很好很好的。”
即使我刚刚面临了一次至爱的分手,即使我自己正值心灰意冷,即使别人的故事其实与我无关,然而我仍然为封宇庭的热情而感动。我爱错玉米,香如爱错柏如桐,但是封宇庭不同,他是一个正直而敢于承担的男人,他和念儿应该有个好的开始。我决定要为念儿抓住他。我要证明给念儿看,这世上绝对有真的爱情,只要相信它,就一定可以遇到。
“以前,柏如桐也说过他是真爱香如的,可是你也知道,香如死得有多惨……”我借题发挥地流了泪,念儿,我和香如都败得很惨,但是你,我多么希望你的故事会有好的结局。
封宇庭没有劝止我,他只是静静地坐着,豪气但是斯文地喝着酒。到这时我益发断定这个人不容错过,被他爱上是念儿的运气,然而,他有没有这份运气接受完整的念儿呢?
我擦干眼泪,继续说:“念儿不相信世界上有真正的爱情存在,可是她又强烈地渴望着和那样的情不期而遇。也许是香如的例子吓坏了她,让她觉得爱情只是锦上添花的奢侈品,经不起一丁点变故和考验。她一再地拒绝你,其实是因为她真正想逃避的人,是她自己。”我很努力地想表达清楚自己的担忧,然而发现这不成功,该如何绕开艳舞的概念而完成题目,让封宇庭了解那真正的症结所在?我无奈地住口,闷头喝酒,思索另一种语言方式。
但是封宇庭似乎已经明白了,他仍然用他的方式直截了当地问:“是不是念儿有什么难言之隐?你可以跟我说实话,任何事我都可以接受。”
我苦笑。既然是难言之隐,当然不能实话实说。我真是个蹩脚的说客。如果换成香如,她一定会找到恰当的措辞。可是香如,枉有经纶满腹,巧舌如簧,却不能说服她自己……我又想流泪了,却将伤心和酒一起吞咽,再一次苦笑:“柏如桐是真的爱香如,只是没有爱到足够的程度。在他眼里,香如曾经是最好最美的,然而一旦香如出了事,就再也不是他爱的香如的,他的爱情,条件太多。封宇庭,你的呢?你的条件是什么?”
“我没有条件。”封宇庭干脆地回答,“我爱的是夏念儿这个人,不是她的背景,过去,或者别的什么。请你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