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水仙,在中国和西方各有一个美丽而伤感的传说——
古希腊神话中,美少年纳瑟斯花容月貌,皎洁无伦。不知有多少女神爱慕着他,期待得到他的青睐。可是一个人的样子长得太好了,眼光就变得很高,很挑剔,孤芳自赏、目无下尘起来。失意的女神们向上帝祈求:让那个眼睛长在额头上的少年受到教训吧,让他的爱情走投无路。美丽而寂寞的纳瑟斯受到这因爱生恨的诅咒,寻寻觅觅,穷其一生都不能找到与自己相匹配的女子结为神仙眷侣。直到有一天,他在早晨的溪水里看到自己的投影,竟然深深钟情,绝望地爱上了自己的影子。他知道,最美的事物必定是举世无双,独一无二的,寻找伴侣的梦因为完美而破灭,纳瑟斯决然地投身水中,化为水仙花——这便是所谓“水仙花情结”的来历,喻以自恋。
然而自恋有什么错呢?中国不是有句话叫做“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自恋,也是一种执著。
不过中国的水仙花却并不自恋,而代表暗恋:三国时候,七步成诗的曹子建爱上了自己的嫂嫂、汉献帝曹丕之妃甄氏,两人情投意和却相见恨晚,这一场**之恋注定是没有结果的。甄氏因此相思成疾,抑郁而终;曹植也一蹶不振,自此放浪形骸,落拓江湖。一夜系舟洛水,半梦半醒间,忽见一女子冰绡霞帔,御风踏浪而来,“明眸善睐,凌波微步,罗袜生尘,若飞若扬”,正是那生前不能成伴、死后但愿双飞的意中人甄妃。原来,她已经化为洛神,在这里等待曹植很久了。两人在梦中抵死缠绵,只愿天上人间,永不分离。然而天亮了,梦醒了,洛神消失了,但是洛水江面上,却开满了金盏银台的鲜花——那花朵纤尘不染,凌波开放,正如同洛神甄妃高洁的爱情。
自恋也好,暗恋也好,水仙的爱情永远可望不可及,“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理想的爱情在彼岸,得不到的才最好,这大概便是爱的至大无奈了。
——《流芳百世》之花魂篇
我已经很久不见玉米,久得开始怀疑他是不是还记得有我这样一个人存在,久得念儿提到他的名字时居然感到陌生,久得早晨看见他站在香云纱店前,还以为自己的妄想症竟然在大白天也会发作。
他站在我面前,站在“香云纱”的招牌下,站在秋日早晨清凉的风里,站在冷漠如异乡的街头。他说:“我试过了,但是做不到。我不能同意和你分手。我知道这样做很自私,对你很不公平。但是我没有办法。我去过你住的地方找你,他们说你搬走了……所以我站在这里,等你来告诉我该怎么做。你要我怎么做,我便怎么做,只要你答应不离开我。”
我看着因憔悴而益发使我心动的面孔,听着他深情的表白,不是不想就这样奔入他的怀中,与他言归于好,就像上次做过的那样。但是小金的面孔倏然从眼前闪过,绊住我的脚步,提醒着我的理智。
“我搬了家,现在住在风荷园……”我准确地报出我的门牌号码,那个他应该比我更熟悉的号码,“是小金租给我的,她没有告诉你吗?”
玉米蓦地愣住,半晌,他艰难地开口:“立刻搬出来,我另外给你找房子。”
“你要跟你老婆争房客?”我耸一耸肩,故意轻佻地问,“我现在的房租是一个月一千块,你打算要多少呢?”
“红颜,别开玩笑。”玉米的语气和脸色都非常严肃,“小金都跟你说过什么?”
我忽然对他那个如临大敌的态度非常反感。既然这样怕老婆,又何必一而再再而三地招惹我呢?
这一刻的玉米,多么像曾经的柏如桐,他们的爱,都一样吝啬而自私,规定了种种前提条件,一旦条件不符,爱也就应声破灭。念儿曾对我说过,爱情不可考验。而对于玉米,甚至爱情不必考验。因为我根本可以预知那考验的结果——他连让老婆知道这一段畸恋都不敢,何况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