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琛儿越听越惊奇,樱桃小口张开了就合不拢,听到最后,眼泪便止不住地流下来,待到开口,说的却是:“纪姐姐知道了,一定很伤心……”
钟楚博惊奇:“你口口声声‘纪姐姐’,这纪姐姐是吴家的什么人?”
琛儿只淡淡答:“是吴家的邻居。”然而神情哀凄,担忧至极。
钟楚博从她的态度中看到两点:第一,她对那位纪天池十分维护;第二,事实本身远远不止这样简单。
那卢琛儿大约十八九岁年纪,雪白的脸,漆黑的眼,一头长发,明黄短裙,童话里的白雪公主什么模样,她便是什么模样。钟楚博对她有莫名好感,觉得她虽然举止天真,却是古道热肠,颇想多聊几句。
而琛儿亦觉得他的说话平实恳切,毫无推诿。尽管不谙世事,她也知道,十个人中至少大半在这种情况下会双手狂摇,说:“不关我事”。然而这钟楚博却肯承担责任,一口担当:“这件事,我愿意负全责。”
这时候钟楚博的手机响起来,他接听:“请问哪里?”
“警察局。你是钟楚博先生吧?我们请了你太太许弄琴来协助调查,可是……这里有一点麻烦,需要你帮忙。”
钟楚博叹息,他当然明白这“有点麻烦”是什么意思,许弄琴离了他,简直就话也讲不清楚。急诊室外的等待也实在难捱,他向吴老先生说明情况,也就告辞。走到长廊拐弯处,却忽然站住,回头,再望一眼那娇媚如花的童话公主。恰恰卢琛儿也正看向他,两下里目光一撞,都是微微地一愣。
3、
警察局。
小卖铺的胖老板正在替钟楚博大做广告:“要说钟先生,真是没说的。他太太这病也不知有多少年了,总之从搬到‘景山’来就是这样子,看着挺明白,心里面糊涂,别说这会儿,就是平时也一问三不知的,又三天两头地出意外,可是人就是这点怪,她呆归呆,可是运气好,总能化险为夷,遇难呈祥……”
警察打断他:“你说她三天两头地出意外,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总闯祸。光是我记着的吧,听说去年夏天到付家庄游泳,她不会游,却贼大胆,一个人套着太平圈一直漂到浮标那边去,结果太平圈不知怎么忽然漏气了,差点儿没淹死,幸亏旁边有人把她给救了;还有一次,她无端端从自己家楼上掉下来,摔得一身血,可是送到医院一检查,嘿,你猜怎么着,居然只是一点皮外伤……”
另一边,中巴司机在结结巴巴地解释:“不会的,我明明记得我昨晚停车时拉了手刹的。我是十多年的老司机,怎么可能犯这种小儿科的低级错误?这是起码的动作要领,都习惯成自然了,我就是上厕所忘了脱裤子也不能停车忘了拉手刹呀。”
说得警察笑起来,然而法律大如天,无可托辞。“我们检查过,的确是由于你手刹没拉,造成车子无人自动滑行下坡,才发生意外的。至于为什么偏偏在那个时候启动,初步怀疑是旁边有车经过,或者是下坡位置的‘平治’开启行李厢,引起震动。现在我们要暂时扣押你的驾驶证、事故车行驶证、营运证,等事故调查清楚再做处理。”
钟楚博来的时候,事情已经大致处理得七七八八,一个面善的中年警察交待他:“你太太情况不妙,你这两天最好看得她紧点,别让她到处乱跑,免得再出意外。”听得钟楚博心里“别”地一跳,忙点头答应着,又依例做过笔录,把一上午已经重复了七八遍的话再说上第九遍,签了字,便领太太出来了,犹自周到地向小卖铺的胖老板问候:“回不回景山?回的话我送你一起走吧。”
许弄琴自丈夫进门起,就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似乎也知道自己闯了祸,可是不敢多问,只频频偷看丈夫眼色,这时见终于说要回家了,十分雀跃:“好啊,回家回家,我们快走吧。”
钟楚博烦恼地看着他,眉间拧出一个川字来。直到他们已经走出好远,警察局里几个做笔录的人还在议论:“钟楚博不是有名的广告界高人吗?怎么娶了这么个太太?”
“谁知道?大概他认识这许弄琴的时候,她还没病吧,一个有钱,一个有貌,不是挺正常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