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这也是第一次提到惜春擅画,李姥姥喜得拉了手赞:“我的姑娘,你这么大年纪儿,又这么个好模样,还有这个能干,别是神仙托生的罢。”
然而真到了潇湘馆,得知是神仙托生的林姑娘的闺房,刘姥姥却只是“留神打量了黛玉一番”,客客气气地笑道:“这那像个小姐的绣房,竟比那上等的书房还好。”
刘姥姥对黛玉为何如此冷淡?世人们有很多说法。我认为不必引申得那么多,这里只是侧写黛玉“清高自许,目无下尘”的性情。惜春的脾气已经是再孤介不过的,但毕竟是小女孩子,所以姥姥还敢上前亲热;而黛玉那种清华出尘,不容轻怠的态度,却是绝对让姥姥这种村妇高山仰止,凛然不可犯的。
刘姥姥虽然有些见识,但是能够欣赏惜春的才貌双全已经是极致了,觉得是“神仙托生”了;到了黛玉这真正的绛珠仙子下凡,已经远远超出她的审美见识,一个小姐的绣房,却比公子的书房还高雅清肃,这是她完全不可想象也不能理解的,所以“留神打量了半天”,除了肃然起敬,再没别的形容了。
后文为了表现三种不同的孤傲,把妙玉的态度写得犹为极致,干脆是刘姥姥喝过的杯子都不要了。这是作者的巧妙处。
同时,这一段也充分见出贾母对外孙女儿的疼爱,留意到她窗上的纱旧了,立逼着凤姐儿取了软烟罗来,还亲自指点,“这个院子里头又没有个桃杏树,这竹子已是绿的,再拿这绿纱糊上反不配。”让拿银红的“霞影纱”来糊上。遂有了后文“茜纱窗下,我本无缘;黄土陇中,卿何薄命”的绝妙谶语。
(三)秋爽斋
游过潇湘馆,在晓翠堂吃过早饭,来至探春房间小坐。
这是书中第一次描写秋爽斋的布置:
“探春素喜阔朗,这三间屋子并不曾隔断。当地放着一张花梨大理石大案,案上磊着各种名人法帖,并数十方宝砚,各色笔筒,笔海内插的笔如树林一般。那一边设着斗大的一个汝窑花囊,插着满满的一囊水晶球儿的白菊。西墙上当中挂着一大幅米襄阳《烟雨图》,左右挂着一副对联,乃是颜鲁公墨迹,其词云:烟霞闲骨格,泉石野生涯。”
这段描写侧写出探春性情阔朗,喜爱书法,所以桌上笔如树林,名帖宝砚众多。她的丫鬟名为“待书”,即典出于此。前文明写惜春擅画,此处暗写探春擅书,依此类推,我们可知元春擅弹,迎春擅奕。
探春案上供着**,墙上悬着颜真卿书法,正照应了前文传帖创社时所说的宝玉所赠“真卿墨迹”,纹丝不乱。
板儿终究是乡下孩子,不熟的时候连问好也不肯,稍微熟一点就没了约束,又要槌子又要佛手的,看到拔步**悬着葱绿双绣花卉草虫的纱帐,就指着说:“这是蝈蝈,这是蚂蚱。”刘姥姥忙打了一巴掌,骂他:“下作黄子,没干没净的乱闹。倒叫你进来瞧瞧,就上脸了。”
很多人不理解刘姥姥为什么要打板儿,不就是指了指么,又没拉扯坏什么。这里看出姥姥虽为村妇,却识大体,懂规矩。大家小姐的闺房是不给男人进的,板儿因年纪还小,是个尚无性别的玩物儿,遂随了姥姥进来,起先要东西还罢了,如今竟然对着三姑娘的床幔指指点点,姥姥觉得不好意思,遂打得他哭了。
之后贾母说“她们姐妹们都不大喜欢人来坐着,怕脏了屋子”,是老太太最可爱处,疼爱小辈,更体恤小辈;探春说“求着老太太姨太太来坐坐还不能呢”,是探春小心处,特别留意奉承贾母和王夫人等;而贾母说的那句“我的这三丫头却好,只有两个玉儿可恶。”一方面再次见出贾母对宝黛二人的宠溺,时刻在心;二则那句“说来吃醉了,咱们偏往他们屋里闹去”也是小小的反讽,因为后来刘姥姥醉了,当真跑去怡红院眠其床薰其屁了。
(四)蘅芜苑
之后众人在荇叶渚乘了棠木舫,看到岸上衰草残菱,清厦旷朗,遂弃舟登岸,拾级而上,来到了蘅芜苑。
这宝钗的屋子布置得雪洞一般,毫无装饰,惟有案上一个土定瓶里供着数枝**。这品味就更让刘姥姥无法理解了,所以一声儿也没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