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堪破三春景不长,缁衣顿改昔年妆。
可怜绣户侯门女,独卧青灯古佛旁。”
而惜春在全书中第一次开口说话是在第七回《送宫花样琏戏熙凤》中,周瑞家的走去惜春处送宫花,只见惜春正与水月庵姑子智能儿一处顽笑,开口说的第一句台词就是“明儿也剃了头作姑子去”。
接着,第二十二回“制灯谜”一段,写明惜春的谜语:
“前身色相总无成,不听菱歌听佛经。
莫道此生沉黑海,性中自有大光明。”
庚辰本在此有双行夹批:“此惜春为尼之谶也。公府千金至缁衣乞食,宁不悲夫!”
可见,惜春出家为尼的结局无可质疑。至于她是在什么情况下出家的,又为什么会落得个“缁衣乞食”的惨状,我们后文详说。
对于元宵灯谜,早期脂本的内容多半到这里就为止了,庚辰本有朱笔眉批说:“此后破失,佚再补。”
其后又于下面空页上墨笔批道:“暂记宝钗制谜云:(诗暂略,见后文)此回未补成而芹逝矣。叹叹!丁亥夏。畸笏叟。”
首先,这三条批语告诉我们抄书人与曹雪芹确实是一直有着互动的,但同时又让我们知道其交往并不密切,因为抄书时发现诗谜部分因书稿破失而有所缺,要特别备注“俟雪芹”来提醒自己,可见与雪芹相见并不频密;而且最终也没有等到,“此回未补成而芹逝矣。”
但是空白处又附录了这么一首宝钗诗谜,在程高本里且把这谜移与黛玉,而给宝钗和宝玉另增加了两首诗,可见都是后人续补的。
将此诗疑作黛玉的人,大约是赞叹此诗之工整伤感,以为最合黛玉身份性情;岂不知“琴边衾里总无缘”对黛玉而言近乎亵渎,因其“质本洁来还洁去”,既然未嫁而夭,根本不会发出衾里无缘之叹;倒是宝钗虽然得嫁宝玉为妻,但那宝玉“空对着山中大士晶莹雪,终不忘世外仙姝寂寞林”,最终更是出家为僧,只怕和宝钗是水月夫妻,“纵然是齐眉举案,到底意难平”,宝钗这才会感慨光阴虚度,空房独守,焦首朝朝暮暮,煎心日日年年。
“朝罢谁携两袖烟,琴边衾里总无缘。
晓筹不用鸡人报,五夜无烦侍女添。
焦首朝朝还暮暮,煎心日日复年年。
光阴荏苒须当惜,风雨阴晴作变迁。”
所有之谜,尽皆不祥,这就难怪贾政伤悲感慨,心内自忖:“娘娘所作爆竹,此乃一响而散之物;迎春所作算盘,是打动乱如麻;探春所作风筝,乃飘飘浮**之物;惜春所作海灯,一发清净孤独。今乃上元佳节,如何皆作此不祥之物为戏耶?”
值得思索的是,此段贾政自忖之语过于直白,竟然把蕴含之意尽皆说出,大不像全书作风,或者同所补诗谜一样,是由抄书人在整理之际补写而成,也未可知。
至于高续所补宝玉诗“南面而坐,北面而朝。象忧亦忧,象喜亦喜。”单纯作为诗谜来看是相当不错的,却不符合宝玉的性格,这里引经据典,且是宝玉最不擅长的《孟子》下部,倒更像是贾政做的。而且补续之文说贾政赞叹“好,好!如猜镜子,妙极!”这与贾政悲谶语之情境颇不相符,更与后文凤姐所说“适才我忘了,为什么不当着老爷撺掇叫你也作诗谜儿”相悖,显然是续书人自鸣得意之作硬塞入原文的,却顾不得前后呼应与各人身心性。
而为宝钗做的《竹夫人》诗谜更是粗俗浅陋,有失身份。
因此,虽只是几首灯谜,也已经看出狗尾续貂之不可取了。
宝玉的第一次觉悟
贾宝玉将来“悬崖撒手”、出家为僧的命运早已注定,然而他的第一次觉悟竟从十二三岁开始,却不能不称之为“早慧”。
第五回宝玉梦游太虚境时,警幻仙子曾说,所以引他来此,就是为了让他历些幻界风月,从此打破情关,证道觉悟。
然而事与愿违,宝玉却偏由此生感,因见了一幅对联:“厚地高天,堪叹古今情不尽;痴男怨女,可怜风月债难偿。”心下寻思:“不知何为‘古今之情’,何为‘风月之债’?从今倒要领略领略。”只因这一个念头,便招些邪魔入了膏肓,再与可卿一番儿女情长,如胶似漆,从此堕入迷津,深陷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