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种可能则简单了,是贾政自己挑中的。古时候三妻四妾是常理,王夫人贤也好妒也好,都不能禁止丈夫娶妾,连王熙凤出了名的醋缸,也不得不把平儿许了贾琏来充脸面,何况王夫人?王夫人先后生下三个儿女,当她怀孕不能服侍丈夫时,又或是死了长子后多年不育、不得不为子嗣着想时,都会主动或被动为贾政选妾。而贾政可能自己提出要娶赵姨娘为妾,王夫人为着贤良名声,便不愿意也只得应承。邢夫人待贾赦固然百依百顺,肯舍了老脸来贾母面前求鸳鸯;王夫人又怎能拒绝丈夫的要求,忤逆夫意呢?
综上所述,我猜测赵姨娘会成为贾政之妾最可能的原因就是:趁着王夫人顾不到的时候,比如贾珠过世之后,王夫人可能大病一场,而赵姨娘就趁这时机私情勾引,妆狐媚子,引诱了贾政,做成事实;待贾母、王夫人收拾了痛失珠儿的心情之后,考虑贾政竟然无子,必定首先要考虑的就是为其纳妾,而贾政也就主动提出要娶赵姨娘;当此时,或许贾母王夫人尚未深知赵姨娘为人德行,又或是明明知道也不好驳回贾政的面子,只得同意,但是之后却怎么也不会喜欢了。
这猜测成立与否,我们后文再看。
镜中的麝月
王夫人曾经说过:“宝玉房里常见我的只有袭人麝月,这两个笨笨的倒好。”
而袭人在晴雯被逐后,也曾自辩道:“太太只嫌他生的太好了,未免轻佻些。在太太是深知这样美人似的人必不安静,所以恨嫌他,像我们这粗粗笨笨的倒好。”
但是后文证明,麝月非但不笨,而且口才相当之好。不过相貌,大抵就只是平平了。
第二十回灯节夜“篦头”一段,是宝玉同麝月最缠绵的一场戏,也是前八十回中二人惟一的亲热戏,更是麝月正面出场的第一场重头戏。
书中说宝玉回房时,见袭人朦朦睡去,晴雯、绮霰、秋纹、碧痕都寻热闹耍戏去了,独见麝月一个人在外间房里灯下抹骨牌。此时宝玉欲睡嫌早,既然麝月在此,正该做伴玩笑才是,却是问他怎不同别人玩去,及麝月答说“没有钱。”便又说:“床底下堆着那么些,还不够你输的?”
麝月道:“都顽去了,这屋里交给谁呢?那一个又病了。满屋里上头是灯,地下是火。那些老妈妈子们,老天拔地,伏侍一天,也该叫他们歇歇,小丫头子们也是伏侍了一天,这会子还不叫他们顽顽去。所以让他们都去罢,我在这里看着。”
宝玉听了这话,公然又是一个袭人。因笑道:“我在这里坐着,你放心去罢。”麝月道:“你既在这里,越发不用去了,咱们两个说话顽笑岂不好?”宝玉笑道:“咱两个作什么呢?怪没意思的,也罢了,早上你说头痒,这会子没什么事,我替你篦头罢。”麝月听了便道:“就是这样。”说着,将文具镜匣搬来,卸去钗钏,打开头发,宝玉拿了篦子替他一一的梳篦。只篦了三五下,只见晴雯忙忙走进来取钱。一见了他两个,便冷笑道:“哦,交杯盏还没吃,倒上头了!”宝玉笑道:“你来,我也替你篦一篦。”晴雯道:“我没那么大福。”说着,拿了钱,便摔帘子出去了。宝玉在麝月身后,麝月对镜,二人在镜内相视。宝玉便向镜内笑道:“满屋里就只是他磨牙。”麝月听说,忙向镜中摆手,宝玉会意。忽听唿一声帘子响,晴雯又跑进来问道:“我怎么磨牙了?咱们倒得说说。”麝月笑道:“你去你的罢,又来问人了。”晴雯笑道:“你又护着。你们那瞒神弄鬼的,我都知道。等我捞回本儿来再说话。”说着,一径出去了。这里宝玉通了头,命麝月悄悄的伏侍他睡下,不肯惊动袭人。
这一段写得风光旖旎,但是宝玉表现实在奇怪,三番四次只是催麝月出去玩,当麝月说你来了我们两个说会儿话吧,宝玉又道:“咱两个作什么呢,怪没意思的。”可见对麝月一向无感,单独在一起时竟然无话可说,没意思。想来,这若是袭人与他单独相处会如何?换作晴雯又会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