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句说的是湘云的身世,自幼父母双亡,叔婶不知娇养,都很好理解。但接着说她“厮配得才貌仙郎,博得个地久天长”,就开始有歧义了。
大多数人的分析是,湘云后来嫁了个“才貌仙郎”,但因夫君早亡,未能长久。而周汝昌先生更是以“惟有宝玉配得上才貌仙郎”为由,就此肯定湘云是嫁了宝玉,但宝玉出家了,所以才是“云散高唐,水涸湘江”。
但是,既然所有人都不否认“地久天长”是奢望,那么又凭什么断定“嫁得个才貌仙郎”就是事实呢?为什么不能这完整的一句话都是假设,就是说如果湘云能嫁个好丈夫白头偕老就好了,可惜终究镜花水月一场空。就是说,一切都只是美好的愿望,湘云压根儿也没嫁成什么才貌仙郎,整个儿就是一个孤单到老,这样岂不更说得通吗?
十二钗里已经有了一明一暗两个寡妇,明的是李纨,暗的是宝钗。湘云很可能是第三个,但是她的命运会重复前两人吗?
如果说她嫁了才貌仙郎,却因为对方早夭而守寡,那么她的命运就与李纨重合了,不是红楼笔风;又如果说她改嫁了宝玉,但宝玉却再次抛弃了她,使她最终跟宝钗两个同病相怜、抱头痛哭去了,那就更加无稽了。
那么,便还有第三种可能,就是湘云虽跟卫若兰订了婚,但还没来得及举行婚礼,至少是没来得及洞房,那卫若兰便夭亡或失踪了。于是,湘云守了“望门寡”。
这样,她的命运就与李纨、宝钗两人“特犯不犯”了,正是曹氏一惯笔法。那时正是战乱时机,卫若兰想来同贾府子孙一样,都在“武荫之属”,或者会奉命入伍,失踪或战死的可能性都很大。因此这种猜测是可以成立的。
比如宝琴明明是进京成婚的,谁知梅翰林接了个调令便合家上任去了,把宝琴孤零零扔在贾府里傻等,可见“君命难违”。倘如卫若兰也是这样,在定了迎娶之期,甚至已经过了文订之后,大喜日子前忽然接到军令立刻开拔,谁知这一走竟是音讯全无,也是可能的。
这时候,湘云是有选择权的,就是她可以像尤二姐那样毁婚另嫁。但这不符合湘云刚烈的个性,也不符合那个时代的最高道德标准,因此,她宁可终身不嫁,永远等候卫若兰或者一直守节,也不愿改弦易辙。
只有这样,才合得上湘云自题“花因喜洁难寻偶,人为悲秋易断魂”的素志,也才会有脂砚斋对她的命运的定评:“湘云为自爱所误”。
而“白首双星”一词也有了更合理的解释,就是直到白头,永不见面。
事实上,曹雪芹是很偏爱“参商”这个词的。先是第五回中写宝黛二人情密,便是“言和意顺,略无参商”;后来写众人前往铁槛寺,又说“其中贫富不一,或性情参商”;而宝玉续庄子,也写道:“彼含其劝,则无参商之虞矣。”
三处佐证,足见作者对“参商”二字时时在意,惯以用之。至于拥湘派说什么“双星历来都只有牛郎织女一种解释”,纯属一厢情愿,自欺欺人而。
况且,若说一定要成亲才称得上是“双星”的话,那么不论湘云嫁了谁,也都没机会白头偕老,“白首双星”岂非怎么算都是一个谬论了?
综上所述,我们大致可以推断出湘云的未来命运:湘云与卫若兰虽然订了婚,可是未等到成婚或者新婚燕尔之时便分开,直到白首不能团聚,正如参商二星,永不相见。
这样的结局,虽然残酷,却符合湘云自爱而磊落的性格,总比她窝窝囊囊地死了丈夫又嫁给宝玉,嫁了宝玉后又再度守寡来得干脆利落吧?
至少,称得上是“光风霁月照玉堂”。
黛玉说湘云:“她的金麒麟会说话。”果然向我们说了很多!
史湘云爱过宝玉吗?
湘云这个人物十分独特,她迟至二十回方出场,一句“史大姑娘来了”破空而来,对人物全无交代,好像这个人本来就在那里一样。所有的往事,都是从后文的追叙及对话中得知:原来湘云是史家的孙女儿,自幼跟着贾母,曾得袭人服侍了几年,后来回了史府跟着叔父过活。她和宝玉的情分,还是黛玉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