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钏亲尝莲叶羹”是相当完整的一段戏,从送汤、吹汤到烫手,玉钏儿的情绪极有章法,从“满脸怒色”、“丧谤”到“不好意思”“脸上方有三分喜色”,直到“哧的一声笑了”,而且与宝玉同碗喝汤,实实结了一份荷叶缘。
这碗汤费了偌大功夫,到了儿宝玉却只喝得一口,金钏儿也喝了一口,但是能让金钏儿一笑,略解两人心结,也是值得了。
作者唯恐读者轻视了这汤的作用,特地又借傅家婆子的对白补一余韵,出了门私下议论:“怪道有人说他家宝玉是外像好里头糊涂,中看不中吃的,果然有些呆气。他自己烫了手,倒问人疼不疼,这可不是个呆子?”如此,又将宝玉平生性情再次皴染,尽情一论。
可见,莲叶羹一回对于宝玉形象的塑造起着相当重要的作用,而玉钏儿的地位也就随之提升了,是实实在在地在玉兄处挂了号,并且名字上了回目,明白成为十二钗又副册人物,与金钏儿构成一对金玉,同时也与金莺儿成为又一种金玉组合。
且说玉钏儿虽然留情一笑,但并未因此原谅了宝玉。
第四十三回凤姐儿生日,宝玉往水仙庵私祭金钏回来,在廊下遇见玉钏垂泪,陪笑道:“你猜我往那里去了?”玉钏儿不答,只管擦泪。
原来这日也是金钏儿的生日。玉钏儿姐妹情深,一边思念姐姐,一边在心里仍然怨恨着宝玉。大观园歌舞怡人,箫管喧阗,她却伤心人别有怀抱,而此时,只有宝玉同她的心思是一样的。两个人,一个在庵中祭悼,一个在廊下垂泪,却偏偏不能彼此见谅。
但我相信,八十回后如有文字,她必定会与宝玉取得彻底的谅解的。
在十二钗正册中,钗、黛的判词为同一首,暗寓钗、黛合一,黛死钗继。而金钏和玉钏姐妹也是一样,两人二而一,一而二,实为一体。只不过正册里的金玉姐妹,是玉亡金在;而又副册的金玉姐妹,则是金亡玉在。
所以,金钏儿死后,玉钏儿才会吃了双份儿。
呖呖莺声溜滴圆
莺儿是宝钗的心腹,她在全书中第一次开口说话就有大作用。
第八回中,宝钗要了宝玉的通灵玉来赏鉴,连念两遍“莫失莫忘,仙寿恒昌。”莺儿笑嘻嘻画龙点睛:“我听这两句话,倒象和姑娘的项圈上的两句话是一对儿。”
这是第一次透露“金玉良姻”,因此这一章的回目就叫作《比通灵金莺微露意》。
莺儿话虽不多,却一句是一句,字字千钧,即说出了通灵玉上的文字和宝钗项圈上的“是一对儿”,又点明锁上的字“是个癞头和尚送的”,而且“必须錾在金器上”,其作用,自然是为了和“玉器”相配了。
好一个“呖呖莺声溜滴圆”,这真是一言即出,石破天惊。
值得一提的是,莺儿只说宝钗项圈上的两句话“是个癞头和尚送的,他说必须錾在金器上”;宝钗也说:“也是个人给了两句吉利话儿,所以錾上了,叫天天带着,不然,沉甸甸的有什么趣儿。”
然而这话到了薛姨妈口中,便成了“金锁是个和尚给的,等日后有玉的方可结为婚姻”,把錾在金器上的两句吉利话儿,变成金锁本身了,仿佛这锁也与通灵玉一样,属于天外来物。显然薛姨妈向王夫人说这话是有用意的,那么莺儿对宝玉露这风声,又是偶然还是刻意呢?
第三十五回《黄金莺巧结梅花络》,是莺儿第二次点睛之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