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纵然金钏儿做错了,骂几句教训下就是了,因为毕竟是自己儿子的错,换言之是自己管教不严;再生气也就是打一顿罢了,毕竟两人并没有真正做过什么,不过白说了两句废话。正如平儿说的:“大事化为小事,小事化为没事,方是兴旺之家。若得不了一点子小事,便扬铃打鼓的乱折腾起来,不成道理。”
丫鬟懂得的道理,王夫人却不懂,正是“一点子小事便扬铃打鼓的乱折腾起来”,非要大吵大嚷地把金钏儿撵出去,枉杀了一条人命。后文贾政听说有丫鬟投井,十分震惊:“好端端的,谁去跳井?我家从无这样事情,自祖宗以来,皆是宽柔以待下人。大约我近年于家务疏懒,自然执事人操克夺之权,致使生出这暴殄轻生的祸患。若外人知道,祖宗颜面何在!”
由此可见王夫人的行为有多恶劣严重,简直是令祖宗蒙羞。
为什么王夫人也是名门闺秀,见识反不如平儿一个丫鬟呢?一则是天赋禀性,二则就是见识经历了。那平儿是凤姐带出来的人,往日里做惯了事的,所以才会有这份心胸见识,眼光气度;王夫人没有能力,不管正事,却偏偏有权,就不免生出事端来。这也反衬出了为什么王夫人不管家的理由。
36回中贾母对凤姐说:“比你姨娘强远了。你姨娘可怜见的,不大说话,和木头是的,在公婆跟前就不大显好。凤儿嘴乖,怎么怨得人疼他。”这里透露出王夫人在公婆也就是贾母面前不显好,不得贾母之心。很可能王夫人刚嫁进贾府时也是管过家的,可是实在无能,贾母每每挑剔,王夫人因不得贾母之心,又怕失了权势,只得促成凤姐与贾琏婚事,好让外甥女替自己执掌管家大权,把贾府的权势仍握在王家的手上,这是一种斗争。
王夫人不擅长管理,却不乏心机,表面上吃斋念佛,其实内里正如袭人本性,“素来争荣夸耀之心”从来不弱。其实不仅是王夫人,余及宝钗,李纨,袭人等金派女子,也都是一路心思。
但王夫人并不是一个坏人,逼死了花骨朵儿一样的女孩儿金钏儿之后,也是内疚的,因此会把金钏儿的月银子给了玉钏儿,让她吃双份儿。
二、提拔袭人
袭人和晴雯都是贾母给了宝玉的,这两个人的身份本是平等的,起点是统一的。但因袭人先上了宝玉的床,两人情份非同一般。这本来应该是王夫人“平生最恨者”,然而因为宝玉捱打后,袭人有表忠心之功,遂令王夫人一片感激,赶着喊“我的儿”,且说从此把宝玉托付给她了,接着又从自己月银里每月拨出二两银子一吊钱给袭人,并吩咐凤姐:以后周、赵二位姨娘有的,袭人也都要有。
也就是说,在王夫人这里,已经正式认了袭的姨娘地位了。可是给宝玉娶妾乃是大事,正如薛姨妈给薛蟠娶香菱,“摆酒请客的费事,明堂正道的与他作了妾。”
晴雯同袭人拌嘴时也说过:“明公正道,连个姑娘还没挣上去呢,也不过和我似的,那里就称上‘我们’了!”
明堂正道,明公正道,都是一样的意思,娶妾大事,自然要“摆酒请客”,给个名份,才可谓名正言顺。
因此凤姐建议:“既这么样,就开了脸,明放他在屋里岂不好?”
然而王夫人愚人偏有愚道理:“那就不好了,一则都年轻,二则老爷也不许,三则那宝玉见袭人是个丫头,纵有放纵的事,倒能听他的劝,如今作了跟前人,那袭人该劝的也不敢十分劝了。如今且浑着,等再过二三年再说。”
既然明知道老爷不许,如何又私下行事?这不明摆着是说一套做一套么?而且袭人本是老太太的人,宝玉更是贾母的心肝儿,给宝玉纳妾的事,对贾母都不交代一声,就偷偷摸摸收在屋里了么?这算什么妈,什么管家?
王夫人此为,固然一片苦心,但是视体统颜面何在?上背着婆婆,此为不孝;中间瞒着丈夫,是谓不贤;下又纵着下人,可谓不智。这行为,与王熙凤私造文书有何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