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他又在宫中建起层观,终日眺望昭陵。有一天还拉着魏徴远眺,且问他:“你看到什么了?”魏徵明知故问:“我老眼昏花了,没看到什么。陛下看到什么了?”太宗指着远方说:“你看,那可是昭陵?”魏徴不以为然道:“我还以为陛下望的是献陵呢。”
因为献陵是唐高祖李渊所葬之处,魏徵这是劝谏皇上哀伤过度,未以孝道为先,违背了“夫不祭妻”的礼教传统,未免殆人话柄。
李世民醒悟过来,遂命人毁掉层观,这就是史上“望陵毁观”的故事。
这个“从谏如流”的另类故事让我们看到了李世民作为千古一帝,除了杀伐决断外,也有柔情似水的一面,倒是让人深深感动。
从长孙皇后逝世到唐太宗病逝这十三年间,给长孙皇后的追福活动一直不曾停止。直到他驾崩前一年,还拨重款让太子李治修建大慈恩寺,纪念长孙皇后。
李治后来还特地在登上大雁塔时写了一首诗《谒大慈恩寺》:
日宫开万仞,月殿耸千寻。
华盖飞团影,幡红曳曲阴。
绮霞遥笼帐,丛珠细网林。
寥廓烟云表,超然物外心。
这首诗的水平和手法和他爹写《帝京篇》如出一辙,连措辞都极为相似,不是“万仞”就是“千寻”,又是“绮霞”又是“烟云”,从头至尾就是反反复复就是夸这建筑有多大多华丽,真不愧是他爹的亲儿子!
(四)
李世民因为感谢长孙无忌,一直想封他为相,但是却被长孙皇后屡屡阻止。明慧的观音婢深知哥哥刚烈激进,虽有谋略,却性傲慢,易冲动,若居高位,必致后患,所以不宜掌握重权。皇后且让哥哥发下毒誓,永不为相。
李世民深敬皇后,只得听从。但是在长孙皇后过世后,仍然封了长孙无忌为宰相,而长孙大人也觉得妹妹既死,誓约自动解除,便欣然接受了。
待李治继位后,长孙既是宰相又是辅臣,同时又是亲娘舅,皇上的长辈,在公在私都是位高权重,舍我其谁,渐渐开始刚愎自用独专断行起来,在朝廷政务上几乎到了说一不二的地步。
永徽四年(653),唐高宗命长孙无忌审理房遗爱与高阳公主谋反案。
高阳公主,曾是李世民最爱的女儿,嫁与“房谋杜断”的名臣房玄龄二子房遗爱为妻。公主生性疏野不羁,浪漫热情,对木讷粗鲁的房遗爱不屑一顾,常常将他关在门外,不肯与之同房,自己却跑到会昌寺去与和尚辩机(619—649)**。房氏一族引以为耻,但碍于她是皇上最宠爱的公主,并因为她而“礼异它婿”,得到众多赏赐,故而唯有隐忍不发。
于是,一个是万圣之尊的当朝公主,一个是清心寡欲的佛门弟子,这样天差地远的两个人,却偏偏发生了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生死绝恋。两个人想方设法,一次又一次地冲破禁忌,偷偷私会,竟一直过了八年,甚至有了两个儿女。
八年,便是于寻常夫妻,也是一段不短的日子。可是两个几乎不可能相遇的异类,却硬是在礼教与禁规间寻找缝隙,将他们的爱尽量地延长。
他们逃开了所有的世俗眼目,却逃不掉来自内心的忏悔彷徨。尤其是辩机,他本来是一位非常虔诚圣洁的得道名僧,《大唐西域记》就是玄奘口述,而由他动笔撰写的,并因此深得李世民赏识。
但是,与公主相遇后,佛性败给了肉欲,她的美丽与放纵让他得到了活着的最大快乐,却也令他尝试了背叛信仰的至深苦痛。
辩机一直在痛苦和矛盾中挣扎,贞观十九年(645),他主动请命往弘福寺助玄奘译经,将自己封闭在禅院内,从此与公主隔绝。
他是想就此斩断情缘,远离**,把所有心力倾注在梵经的翻译上,直至死亡。
死亡的契机源于一只精美的玉枕。(又是玉枕!还记得甄妃遗赠曹植的玉镂金带枕么?)
辩机闭关后,公主思念不已,遂托人偷偷赠予辩机一只皇室专用的金宝神枕,只望他还记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