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你不是李白,意境风格上根本无法相比,却单单以他的不拘形式为学,这就好比丑人多作怪一样可笑;第二,李白是很擅长格律诗的,而且写得非常好;第三,李白的古风表现的是唐朝诗人复古风潮的一种审美倾向,是向魏晋风度致敬的一种独特文风,并不是不合格律就能叫作古风了。如果连魏晋风度是什么都不了解的话,就不要枉作古风了。
(二)
李白苦熬四十多年,终于等来了一个翰林学士的位子,但是只做了两年就辞官了,这是怎么回事?
民间说法是因为高力士恼恨脱靴之耻,私下向贵妃进谗言,说李白写诗将您比作巫山神女,汉宫飞燕,这是恶毒的人身攻击啊!贵妃怎么还对他那么看重呢?
《唐诗合选详解》说:“神女刺明皇之聚麀,飞燕讥贵妃之微贱,亦太白醉中应诏,想不到此,但巫山妖梦、昭阳祸水,微文隐意,风人之旨。”
巫山神女泛指云雨之事,杨贵妃是唐明皇向儿子寿王李瑁抢来的媳妇,用《红楼梦》的词形容那就是“爬灰”“聚麀之诮”;赵飞燕出身卑微,原为公主房中舞女,侍奉汉成帝更衣而得宠,于昭阳殿翻云覆雨,祸乱后宫。所谓“巫山妖梦,昭阳祸水”。
有人认为这是李白微辞大意,故意影射讽刺贵妃,我觉得这是以高力士之心度李青莲之腹了。李白醉中题诗,会想到那么多?如果真想到此,也不敢这么写了。他的脑袋可是很珍贵的,又是好不容易才得的官,用得着挑战皇上来找死吗?
那为什么会有力士进谗这个传言呢?这是因为另一则关于“力士脱靴”的传言。
《唐才子传》载:
(李白)尝大醉,上前草诏,使高力士脱靴。力士耻之,摘其《清平调》中飞燕事,以激怒贵妃。帝每欲与官,妃辄沮之……恳求还山,赐黄金,诏放归。
这段文字里只说“草诏”,未记详情。后文又有一段“放归”后的游冶记录,描写得更是潇洒快意:
白浮游四方,欲登华山,乘醉跨驴经县治,宰不知,怒,引至庭下曰:“汝何人,敢无礼! ”白供状不书姓名,曰:“曾令龙巾拭吐,御手调羹,贵妃捧砚,力士脱靴。天子门前,尚容走马;华阴县里,不得骑驴?”宰惊愧,拜谢曰:“不知翰林至此。”白长笑而去。
短短一篇才子传,两次出现“力士脱靴”字样,但是前一次说的是李白醉后“草诏”,后一次则借李白之口自称“贵妃捧砚,力士脱靴”。这两者乍看前后呼应,细想实则矛盾。
因为若是“草诏”,当在朝堂;而“贵妃捧砚”,则只可能发生于后宫。
也就因为这句“贵妃捧砚”,后人才将这段故事与李白写《清平调》相结合,演绎说李白在醉中被召来沉香亭畔作诗,遂借酒佯狂,令贵妃磨墨,力士脱靴,唐明皇御手调羹,龙巾拭吐,百般做作后才动笔写的三首诗。
但我觉得根本不用,只要杨贵妃媚眼如风地对着李白笑一下就够了。因为从这三首诗的行文看来,一气呵成,文不加点,根本不是靠拖时间做腔调打草稿来完成的,而是横溢的才气喷薄而出,哪里还有那闲功夫等着你脱靴喂饭?
然而力士脱靴的情节如此痛快,要是就这样从史书上删去了可有多遗憾?
于是后来又有另一个版本叫作“李白醉草吓蛮书”,把李白放浪形骸的表演索性摆到了朝堂上,而醉写狂草之举是为了国事而非乐事,倒显得更加洒脱不羁。
故事的完整情节是这样的:
有一天,番使送来一封国书,上面写的都是外文,没人认识。大臣们说:“此书皆是鸟兽之迹,臣等学识浅短,不识一字。”
唐玄宗一听,这也太没面子了,难道实话告诉番使说我们没人会外语,请你翻译一遍再答复吗?人家番人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话,我们大唐人才济济,却连番文都看不懂,威严何在?当即龙颜大怒,喝骂朝臣:“满朝文武,竟无一个饱学之士与朕分忧。此书识不得,将如何回答发落番使?敕限三日,若无人识此番书,一概停俸,另选贤良,共扶社稷。”这是要让朝臣集体罢官的节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