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的榜样告诉我们:不会耍剑的酒徒不是好诗人。
杜甫立志向偶像看齐,虽然不会耍剑,但是会看,所以写了首《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因为诗前有小序,让我们得知他大约写于55岁,在饱经忧患之后,感慨今昔盛衰而作。
序中且说,“草圣”张旭就曾因为经常观看公孙大娘舞剑,细心揣摩,以剑法入书法,才独成一格的。
唐玄宗曾将李白的诗、张旭的草书、裴旻的剑舞御封为大唐“三绝”,还诏示天下,可见舞剑也是开元雅事。不但“草圣”张旭是观剑而得草书之道,“画圣”吴道子也是因观剑而成“吴道当风”。
《太平广记》有载,裴旻丧母,邀请吴道子画神像于壁上。吴道子说:我最近没灵感,请将军为我舞剑一曲,或可助兴。
于是裴旻拔剑在手,左旋右抽,如飞如舞;掷剑入云,之后竖起剑鞘,而飞剑高数十丈,“如电光下射”,且正正落于剑鞘之中。观者哗然,视之为神。吴道子更是逸兴遄飞,“援毫图壁,飒然风起”,人物栩栩如生,衣带飘然。
杜甫不谙剑道,但写诗是不畏惧任何人的;喝酒,也可以与群豪一较高下,而且喝的是素酒。
唐朝诗人狎妓嬉游是常情,嫖娼宿妓这些事儿,非但不以为耻,还往往引以为荣。比如杜牧“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白居易“十只画船何处宿,洞庭山脚太湖心”;元稹与薛涛并宿,温庭筠共鱼玄机同飞;至于诗坛领袖的李白,自然更少不了眠花宿柳的风流韵事,一时“美酒樽中置千斛,载妓随波任去留”,一时“小妓金陵歌楚声,家僮丹砂学凤鸣”,一时“千金骏马换小妾,笑坐雕鞍歌落梅”,一时“携妓东土山,怅然悲谢安。我妓今朝如花月,他妓古墓荒草寒”——嫖个妓还要向古人炫耀,也真有够无聊的。他若知道后辈白居易曾于月夜率领十位当地名妓偕游寺院,一定很羞愧。
唯独杜甫,老实头一个,难得一回陪官员李梓州带着众女乐游湖,还写了首“使君自有妇,莫学野鸳鸯”劝人节制,可有多扫兴?
杜甫一生的诗中无数次提及自己的妻子杨氏,时时把她放在心坎上。他最爱的时光,就是与老妻在一起。
老妻画纸为棋局,稚子敲针作钓钩。(《江村》)
昼引老妻乘小艇,晴看稚子浴清江。(《进艇》)
却看妻子愁何在,漫卷诗书喜欲狂。(《闻官军收河南河北》)
虽然他在诗中总是称她为“老妻”“山妻”,但事实上,她比他小了十几岁,而且还是位大家闺秀,门第家世都远比杜甫要好得多。这是一宗明显不对等的婚姻,能够天上掉馅饼,只能说是老岳丈看中了杜甫的才华,押了一铺大小。
然而,他似乎押错了宝。
杜甫在仕途上一生都没有大的起色。
天宝十四年(755),杜甫终于被授了一个河西尉的小官,但杜甫不愿意,写诗自称“不作河西尉,凄凉为折腰”。后来又改任右卫率府兵曹参军,一个负责看守兵甲器杖的仓库保管员。
这仍然是个不值得折腰的小得不能再小的官儿,可是杜甫已经44岁了,蜕尽少年的青葱,青年的桀骜,再也骄傲不起来了,只得接受。
另一面,他不断上书朝廷,声称:“先臣恕、预以来,承儒守官十一世,迨审言以文章显。臣赖绪业,自七岁属辞,且四十年,然衣不盖体,常寄食于人,窃恐转死沟壑,伏惟天子哀怜之。若令执先臣故事,拔泥涂之久辱,则臣之述作,虽不足鼓吹六经,至沉郁顿挫,随时敏给,扬雄、枚皋可企及也。有臣如此,陛下其忍弃之!”(《唐才子传》)
我们今天赞誉老杜的诗时,经常会用一个词——“沉郁顿挫”来评价他的风格,其实这个定义是他自己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