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新庾开府,俊逸鲍参军。
渭北春天树,江东日暮云。
何时一樽酒,重与细论文。
首联开篇明旨,赞美李白的诗无人能敌,才思飘然,卓尔不群。
颔联又是连用两个古人为典,继续歌颂李白诗,就像庾信那样清新,鲍照那样俊逸。
庾信和鲍照都是南北朝时期的著名诗人。杜甫这一联再次成为预言,因为李白在后世的成就远远高过了庾鲍二位。
颈联极其独特。往常律诗常以颔联写景,颈联写事,而这首诗则是颔联写人,颈联写景。这倒也无妨,特别的是这两句写景的文字并非是真的景物,而仍是形容李白的才思,如渭北春天的树木,江东黄昏的彩云一般;也可以解释作杜甫对李白的思念,一个在渭北的春天倚树徘徊,一个在江东的黄昏望日感怀,这是多么深沉的相思之情啊。
最后又回到喝酒上去了,我们什么时候能再次重逢,举杯对饮,诗文唱和呢?
杜甫真是太怀念和李白一起碰杯的日子了,那是他生命中最闪亮的瞬间,温暖了一生的记忆。
“忆与高李辈,论交入酒垆。两公壮藻思,得我色敷腴。”(《遣怀》)——和他们一起玩的,还有边塞诗人高适,另一位大牛。
不过高适这时候还未中举,亦未发迹,但是诗作已经小有名气了,《燕歌行》也已传世,所以名气比杜甫还是响亮的。
高适生于704年,比李白小3岁,比杜甫大8岁,而名气也恰居于二人之间。
杜甫为自己新加入的这个朋友圈热血沸腾,觉得此生能与这些精英豪杰相交,虽死无憾了。
杜甫对李白的爱慕是从一而终的,始终以这样一种低到尘埃里的态度热忱仰望。
然而面对铁粉匍匐在地的跪拜,李白只是带搭不理地抬抬手回了两次半礼,都是不痛不痒和泥掺水的敷衍之作,九分写酒一分不知所云,只看内容不看标题和杜甫完全没有半毛钱关系。
鲁郡东石门送杜二甫
醉别复几日,登临遍池台。
何时石门路,重有金樽开。
秋波落泗水,海色明徂徕。
飞蓬各自远,且尽手中杯。
沙丘城下寄杜甫
我来竟何事?高卧沙丘城。
城边有古树,日夕连秋声。
鲁酒不可醉,齐歌空复情。
思君若汶水,浩**寄南征。
流传最广的反而是他调侃杜甫苦吟的那首《戏赠杜甫》:
饭颗山头逢杜甫,顶戴笠子日卓午。
借问别来太瘦生,总为从前作诗苦。
看来“下笔如有神”“斗酒诗百篇”的李白,实在瞧不上“吟安一个字,拈断数茎须”的苦吟诗人.杜甫“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理想追求,在他眼中是颇为好笑的行为。
杜甫视他为知己,他看杜甫,大概只是酒友之一罢了。
所以说,人们总是喜欢接近权威、名人,仿佛能沾到一点光芒。但事实上,与比自己身份名气高出太多的人交往,从一开始就失了气势,是永远都成不了真正的知己的。
(二)
747年,唐玄宗诏告天下,“通一艺者”尽可赴试。杜甫兴冲冲地第二次来了,谁知道竟是一场李林甫一手导演的“野无遗贤”的闹剧。
于是,他再一次投奔李白,二人一同寻仙访道,谈诗论文,共度了一段“醉眠秋共被,携手日同行”“**齐赵间,裘马颇清狂”的美好时光。
大概被李白的生平事迹所鼓舞,让杜甫觉得只要坚持努力,就会有曙光。他再次回到长安,放弃科举及第的想法,开始向偶像学习,四处攀辕献赋,投赠干谒,辗转于权贵之门,在长安整整困顿了十年,一无所获。
时常有人给他一颗希望的种子,他精心培育,苦苦浇灌,最后结出来的却总是失望。
这期间,他最著名的诗作是《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写诗的目的是为了投赠求职,职没求到,但是诗却传扬了开来。
自古以来投赠诗不为世人所看重,而这篇,是个意外,几乎句句经典:
纨绔不饿死,儒冠多误身。
丈人试静听,贱子请具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