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向皇上提供了来自前线的第一手资料,并且仗义执言,指出潼关之失在于决策之败,而非哥舒翰失利。
这一铺是赌得很大的,等于当面指责皇上失恩。如果唐玄宗因为被人当面刮了鼻子龙颜大怒,那么高适好容易从安禄山刀下抢回的脑袋可就不保了。
但是真难得,玄宗已经昏聩小半辈子了,在缢死杨贵妃后忽然清醒起来,认为高适的眼光、义气和忠勇都很值得赞赏,遂升他为谏议大夫,赐绯鱼袋,也就是四品官。
之后,唐玄宗出于加速平叛的考虑,采取“诸王分镇”之策,宣布太子李亨、永王李璘、盛王李琦、丰王李琪各领一处,分路率军平叛。
这让李亨嗅到了一个危险的信号:倘若自己的三个弟弟中任何一个像当年李世民那样在战役中立下最大功劳,兵权在握,自己的太子位不就危险了吗?
危险,像蛇的信子,一触即发。
这时候,大唐皇室主要分为三股势力:
一是以唐玄宗为代表的太上皇,即将向西依仗着蜀中的天险偏安一隅。
二是太子李亨,即将北上灵武,之后便会登基为唐肃宗。
三是永王李璘,即将远赴金陵,因为不承认太子无诏登基,而举兵自立。
但是此刻,所有的底牌都还没有揭盅,东南西北风完全难辨方向。
三股势力中,高适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太子,向玄宗进谏说:这样主权分割,宇内必然四分五裂,后患无穷,平叛还有什么意义?只会是把外患变成内乱。
李亨看到高适的意见与自己一致,大为受用,从此将高适引为心腹。于是当永王果然发动兵变时,李亨一道旨意,提拔高适为御史大夫,让他领兵去安陆,平定永王之乱。
“城头画角三四声,匣里宝刀昼夜鸣。”机会总是属于有准备的人,高适蛰伏五十年,终于等到了属于他的战机。
这一战,高适重新对上了李白。
(二)
李白一直都有一个军旅梦,曾在《赠张相镐二首》诗中自称:
本家陇西人,先为汉边将。
功略盖天地,名飞青云上。
这是李白身世的又一个版本,诗中说我是陇西人,先祖是汉名将李广,他的功业光耀天地,人们爱戴地称其为“飞将军”——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李白相信李广是自己的祖先,并且一直渴望有机会像先祖那样上阵杀敌,建功立业。
可惜的是,“冯唐易老,李广难封”,这简直就是一道咒语!
李广,能骑善射,骁勇善战,但一生未得封侯。因此王维在诗中说:“卫青不败由天幸,李广无功缘数奇。”
卫青和李广同是汉武帝时候的名将,如果一对一死磕,应该会打个平手,说不定李广还占个上风。可是上阵杀敌时,就比的不仅是武艺,还有谋略了。据说卫青一生没打过败仗,而李广总是在关键时候掉链子。
这主要是性格问题。李广太猛了,所以每次作战都要身先士卒,首当其冲,以一敌十,不在话下。可是战争不是一个打十个,是要对打一百一千一万个,是军队与军队、阵营与阵营的对垒。李广的做派,更像一个先锋,而不是将军。
除了性格之外,还有运气。李广最后一次出征已经六十多岁,那一战,又是卫青带队,李广侧应。
那是一场非常残酷的血拼,卫青虽然得胜还朝,但是死伤极其惨烈。而原因,就是李广的军队未能及时合围。那李广为什么没有赶来接应呢?是他故意要设计卫青吗?冤枉,真的不是,而是李广运气坏到出奇——他竟然在大漠中迷路了,错过整场战役,犯了“失期之罪”。
这一失误,让李广顿足号哭,只觉苍天亡我,痛之何极。他知道,回到朝廷后,一定会面对众人的怀疑与责难,而他将有口难辩。他已经六十花甲,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为自己雪耻扬名不说,从前的无数战功也都将付诸流水,一生英名丧尽。这才是他最难忍受的。
于是,就在大漠之上,李广横刀自刎,以死来证明自己的清白与忠心。
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李白曾经写过大量与戍边征战有关的诗作,比如脍炙人口的《关山月》: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
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
汉下白登道,胡窥青海湾。
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