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日本人不但在东京造了一座寒山寺,还将这首《枫桥夜泊》编录在教科书中,人皆成诵。
看来,寒山寺的钟声,不但敲得响,而且传得远。
(三)
唐朝的禅诗特别多,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是山林寺院乃是士子们最喜欢选择的读书之处,一则因其清幽雅静,二则可以受教于高僧。
所以,如果哪座寺院里有精通儒学的得道高僧,就尤会受到天下学子的追崇。而寺院为了打响知名度,也会有意识笼络一些才学出众的读书人来寺院寄读,期待他们日后高中,山寺可以跟着扬名。
不过,也会有走眼的势利僧人,对贫寒的士子不敬,遂有“迟敲饭后钟”的故事传出。
我在禅林清修时,每次听到午斋的钟声,都会忍不住想到这个典故。
禅林中,不论早课、早斋、午斋、晚课,都是要敲钟的。禅园的规矩是“过午不食”,如果错过午斋,要等到第二天早晨才有得吃。
所以一听到钟声,我就会条件反射地捧着饭盆往斋堂跑。前年带领几位西周学员同我一起去法住禅林闭关清修,有一天下午偷懒没去打坐,睡了个悠长的午觉,睡梦中听到钟声响,我拿起饭盆便往楼下去,惹得陪我入寺的同修笑了好久。
这其实怪不得我,实在是“迟敲饭后钟”的典故留给我的印象太深了。
这说的是中唐诗人王播的故事。
王播(759—830),山西太原王氏,又是一个出身世家而家道中落的典型案例。少时因家贫,曾经寄宿于扬州惠照寺木兰院,每次听到午斋的钟声响起,就会随着僧众去斋堂等着舍粥。
势利的僧人看不起这个白吃白住的书生,为了捉弄他,就故意吃完饭才敲钟。等到王播赶去的时候,已经粥空锅净。
王播非常屈辱而愤怒,遂提笔在墙上写了两句诗:
上堂已了各西东,惭愧阇梨饭后钟。
写完后,王播掷笔而去,发奋苦读,到底一举及第,封官晋爵,吐气扬眉。等他三十年后再回到扬州时,已经官拜淮南节度使了。
当地官员听到他要驻节扬州的消息,诚惶诚恐地准备迎接。不仅翻修了他曾经寄宿的惠照寺,还用碧纱将他当年题诗的墙壁罩了起来。
王播故地重游,看到此景,益发感慨,遂在那两句诗后,又补写了两句:
三十年来尘扑面,而今始得碧纱笼。
这就是“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的缘起来历,后来成为著名的励志格言。
王播还有另一首《题惠照寺》,更见情意:
三十年前此院游,木兰花发院重修。
如今再到经行处,树老无花僧白头。
——更淡更有味,自然清远,饱含了岁月的烟尘。
当我走在禅园的经行路上时,常常会想:这座藏在西双版纳深山里的禅林,我还会再来吗?倘若重来,又是何时何境,这些花儿还在吗?那些曾经教诲过我的尊者与尼师,还有同修的贤友,还会在这里吗?也会是“树老无花僧白头”吗?
人间缘法,遇合无际,每一次的相逢,都是千百年的修道所得吧?
在禅林时,我非常喜欢在雨后独自散步,空气湿润而温存,虽然路面是干的,鸟鸣是清脆的,树叶也是轻盈活泼的,但总觉得随时会滴下雨珠来。宽衣拖鞋,缓步穿过一道道篱笆门,满眼古木滴翠,杂草丛生,一派天然野趣。会觉得整个禅林只有我一个人,偌大天地都是我的,但却毫无寂寥之感。
在这温柔的气息中仰望白塔,大钟,佛殿上的兽吻,或长久地凝视一朵花,都会使人见物如照镜,直面真心,忽然了解“拈花一笑”的欢喜。
这时候,最常想起的就是“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语出常建的《题破山寺后禅院》:
清晨入古寺,初日照高林。
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
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
万籁此都寂,但余钟磬音。
常建生于708年,卒年不详,开元进士,和王昌龄同榜及第。
因仕途失意,后隐居于鄂州武昌。诗多为五言,常以山林、寺观为题材。最著名的就是这首《题破山寺后禅院》。
这首诗完全依照诗人的行踪脚步来写。首联说大清早登山,来到兴福寺时,已是旭日初升,照耀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