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后人将卢藏用与陈子昂、李白、王维、孟浩然、贺知章、司马承祯、宋之问、王适、毕构合称为“仙宗十友”——连宋之问也在里头,真有点泥沙俱下的意味。
不过,谁让他也曾经是终南山的业主呢。
后人虽然多以“随驾隐士”来打趣卢藏用,但他确实是个高人,曾习辟谷之术,还会用蓍龟九宫术来算命,又擅长书法,草、隶、大小篆、八分,都很精通,弹琴下棋无所不精。而且为人也很仗义,陈子昂死后,遗孤由他抚养,人称其“能终始交”。
卢藏用留下来的诗不多,多为应制宴和赠别之作,中规中矩。这里只录一首《饯唐州高使君赴任》,鉴其诗风:
饯酒临丰树,褰帷出鲁阳。
蕙兰春已晚,桐柏路犹长。
祖逖方城镇,安期外氏乡。
从来二千石,天子命唯良。
(四)
陈子昂的“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打破时空界线,对天地发出诘问,但是因为篇幅小,情绪表达得不够充分。
将屈原的《天问》精神,陈子昂“念天地之悠悠”的感慨发挥得淋漓尽致的,是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
最奇特的就是张若虚,人如其名,虚而又虚,生卒年月字号履历一概不详,简直像是从某个朝代穿越过去的,留下一首《春江花月江》“孤篇压全唐”就离开了。
关于他的事迹,仅在《旧唐书·贺知章传》中略见提及,各诗史中凡提及贺知章,往往也会因为“吴中四士”的关系提一笔张若虚,盛赞这首《春江花月夜》空间绝后,流丽不凡。这让我们知道张若虚是初盛唐时期的人物。
但除此之外,好像就再没有别的记录了。
这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因为唐朝诗人喜欢扎堆儿玩耍,最喜欢的游戏就是互相唱和,你既然身为“吴中四士”之一,好歹也经常和别的诗人约个局,互动一下啊,怎么能低调到神秘莫测的地步呢?
若不是《全唐诗》的选编者从宋人郭茂倩的《乐府诗集》五首《春江花月夜》同题诗中打捞出来,张若虚大概就永远地沉睡在历史的星河中了。
那样,我们上哪里去看这首喷珠溅玉美不胜收的《春江花月夜》呢?
我能全文背诵的长诗不多,背了也会忘记,丢三落四地只剩下断章残句,张若虚这首是我唯一能记忆的。每次背到“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都感慨不已,张若虚这一问,真是没有问错!
且将全诗录于下: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
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
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
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载酒园诗话又编》评价:“《春江花月夜》,其为名篇不待言,细观风度格调,则刘希夷《捣衣》诸篇类也。此诚盛唐中之初唐。”
后世诗评,也多将张若虚与刘希夷并称,因为这两位都是初盛唐交界时的人物,身世又都有点扑朔迷离。
刘希夷 (约651-约680)字廷芝,上元二年进士,时年25,美姿容,好谈笑,善弹琵琶,饮酒至数斗不醉,落魄不拘常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