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源辨体》认为杜审言才是“律诗正宗”,而元好问则认为陈子昂才应该占头功,看来他们都不同意沈宋并列“律诗之祖”的头衔。
这首诗引用春秋时期越王伐吴复国,论功行赏为范蠡铸黄金像的典故,评说沈佺期、宋之问驰名初唐诗坛,风格一新,但仍然没有完全清洗齐梁遗风。真正扛起初唐诗坛大旗的人应该是陈子昂,如果参照越国平吴的先例,那应该给陈子昂也铸一座小金人。
陈子昂向往的黄金台,终于在后人的景仰中得到了。
(三)
陈子昂共存诗一百多首,最有代表性的是组诗《感遇》三十八首,《蓟丘览古赠卢居士藏用》七首,包括了刚才的那首《燕昭王》。组诗借古讽今,充分实践了陈子昂提介的“兴寄”“风骨”的诗歌理论。
组诗前有小序:
丁酉岁,吾北征。出自蓟门,历观燕之旧都,其城池霸业,迹已芜没矣。乃慨然仰叹。忆昔乐生、邹子,群贤之游盛矣。因登蓟丘,作七诗以志之。寄终南卢居士。亦有轩辕之遗迹也。
这段话告诉我们两件事,一是陈子昂曾经从军北征契丹,从蓟门出去,遍览燕国的旧都城,是个真正有实践的边塞诗人。如今它的城池、霸业已经荒废了。
其次,他有个好朋友,是住在终南山的卢藏用居士。
如此,我们便可知卢藏用所写《陈子昂别传》应该是第一手资料,非常可信的。
卢藏用在“别传”中称赞陈子昂“尤善属文,雅有相如子云之风骨”“子昂体弱多疾,激于忠义,尝欲奋身以答国士”。数次进谏,而不得采纳,“因箝默下列,但兼掌书记而已”。
同时,卢藏用对陈子昂的死因也明确记载为:“县令段简贪暴残忍,闻其家有财,乃附会文法将欲害之。子昂荒惧,使家人纳钱二十万,而简意未已。数舆与曳就吏,子昂素嬴疾,又哀毁,杖不能起,外迫苛政,于是遂绝。年四十二。”
可见,杜甫得到的消息是真实的。而碑文所写,不过是惧于强势不得已含糊记录掩人耳目而已。
且说这位终南山居士卢藏用也是个妙人。
卢藏用(664—713),字子潜,河北涿县人,家族世代为官。他很小就以文辞才学著称,轻松考中了进士,却一直未得选官,于是同哥哥一起隐居终南山。还写了篇《芳草赋》到处传扬,借此累积名声。
终南山,就是王重阳和全真七子修行的那座山,小龙女的活死人墓就在那里,姜子牙也是在那里弄了一根比筷子还直的鱼钩钓鱼,引起了周文王注意的,是隐士们最喜欢出没的地方。
唐朝廷因为以老子为祖先,道教盛行,所以对隐士高人就很尊重。看到了《芳草赋》,再想到卢藏用原是中举的才子,就很自然地把他的行为和姜子牙啊,张良啊,孙思邈啊这些高人隐士联系起来,认为这肯定也是一位高人,便重新起用了他,委以高官。
这就叫“终南捷径”,和陈子昂摔琴一样,纯属博眼球的广告行为。
两个人都同样擅以行为艺术来为自己造势,难怪会结为终生好友。
说卢藏用的隐居纯为造势的证据是,皇上在长安的时候,他隐居附近的终南山;但是皇上移驾洛阳的时候,他害怕弄出再大的动静也没法让人知道,于是又跑去洛阳附近的嵩山隐居。于是得了个“随驾隐士”的绰号。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一招硬是好用,为他赢得了左拾遗的职位,不久升到吏部侍郎,全赖归隐之功啊。
有一次皇家仪仗经过终南山,卢藏用指着山说:“此中大有嘉处。”另一位文臣司马承祯立刻接口说:“我看啊,最大好处是做官之捷径吧?”
从此,“终南捷径”一词不胫而走。
卢藏用的成功掀起了一股长安士子归隐风,他们从卢藏用的模范案例中总结出了三条成功学准则:
第一,要隐居终南山;第二,要弄出点动静来,让世人知道自己在隐居;第三,得有作品,当人们议论自己的时候,有个诗词手抄本什么的流传。
后来李白进入长官时,走的也是这条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