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中不乏高人,鉴宝之后,都纷纷赞叹说:即便不是绿绮,也肯定是一床好琴,而且确实是有年份的名琴,不知问价几何?
却见陈子昂举起锤子,开始叫卖,一百两,三百两,五百两……就在有客人叫价千两震得举座耳聋眼花之际,陈子昂忽然高高举起了锤子,众人都以为他要一锤定音,没想到他竟然如王刚附体一样,重重地砸向了这床价值千金的名琴,一锤一锤,砸得梓裂桐断,宫飞角鸣。
举众哗然,七嘴八舌地说这厮莫不是疯了吧?有钱也不是这么挥霍的!你难道嫌千金还不够,那也可以慢慢商量,犯不着砸琴呀。
在众人的哗然声中,陈子昂不慌不忙取出一大叠诗稿,朗声说道:诸位,你们只知绿绮名琴价值千金,在我看来千金不值一哂,因为我的诗稿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啊。今天,在下一两银子不要,白送给大家赏鉴。
然后,人手一份,永不落空,把早已抄写好的诗稿送给在座每一位观众。
后面的故事可想而知,这消息立刻登上八卦头条,第二天传遍长安的大街小巷。一夜之间,所有的考生都知道今次科举来了一位牛人,名叫陈子昂。
有了这样大张旗鼓的预热,当年考官哪敢不重视陈子昂的考卷?于是,这年陈子昂一举得中,刚满24岁。
在“五十少进士,三十老明经”的时代,算是少年得意了。
(二)
可是,陈子昂虽少年及第,仕途却并不如意。因为他摊上了一个倒霉上司武攸宜,也就是是女皇武则天的侄子,一个草包。
草包的共性是自己不行,也看不得别人行,所以对天才陈子昂很不以为然,凡陈子昂的建议,他都以“素是书生,谢而不纳”为由,置之不理。
遇到这样的上司,陈子昂怎能不郁闷?于是,在路过幽州台时,就写了那首千古名篇《登幽州台歌》。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念天地之悠悠,独沧然而涕下。
战国时,燕昭王像所有的明君一样,想广纳人才,可是应者无几。有一个叫郭隗的老人给他讲了个故事,说从前有个君主欲以千金求购千里马,派了许多人出去搜购,却不见成绩。然后有个臣子花了五百金运了一匹千里马的尸体回来。君主大怒,说即便是千里马,可是一匹死马难道能跑吗?这臣子说不急,君王只管把消息放出去就是。
消息传出,人们知道君主对一匹死马都肯花五百两,看来千金求购是真心的,于是有千里马的人就放心大胆地把自己的马都送了过来。
燕昭王也是聪慧之人,立刻明白了郭隗话中的玄机。于是打造黄金台,礼待郭隗。
天下人才听闻,心想郭隗老儿都能得到燕王这样的礼遇,以自己的才能若是依附,必然更受重用,于是纷纷报效,形成了“士争凑燕”的盛况。原本地处偏远的燕国顿时人才济济,迅速强盛起来。
这就是幽州台的由来,又叫黄金台。后世诗人多以此为典,表达怀才不遇求赏识的心态。
比如李贺干谒韩愈时的行卷首作:“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且说此时陈子昂登上幽州台,怀古思今,颇以“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为憾,遂写下此歌。
天地悠悠,古今茫茫,幽思难忘,游人独泣。这首诗将时间的永恒与空间的无限凝于一身,背负得如此之重,却偏偏一无所有,这种既苍茫又窒息的感叹痛切沉郁,堪称千古一叹。
除了这首《登幽州台歌》,陈子昂还写过一首《燕昭王》,抒发的也是同样的情感:
南登碣石馆,遥望黄金台。
丘陵尽乔木,昭王安在哉?
霸图怅已矣,驱马复归来。
《唐诗训解》评:“此慨世无礼贤之主而怀古人焉。”一语中的。
陈子昂终年42岁,堪谓英年早逝。
关于陈子昂的死因,碑文上说是因为给父亲守孝,悲伤而死。
但是杜甫曾在到访陈子昂故居后写道:“遇害陈公殒,于今蜀道怜。”暗指陈子昂是遇害而死。
杜甫是杜审言的孙子,很可能从家中长者的议论中听说过陈子昂死亡真相。
金末元初的著名诗人元好问曾有《论诗三十首》,其中有一首关于陈子昂的:
沈宋横驰翰墨场,风流初不废齐梁。
论功若准平吴例,合着黄金铸子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