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司马相如太穷,卓文君走得急,忘了跟红拂一样多卷点家私,又没个虬髯客相助。于是两口儿一商量,出了条毒计,虽然私逃,却不肯逃到天涯海角去,更不肯隐姓埋名,而是呆在离家不远的成都,开了家酒铺,卓大小姐抛头露面,当垆卖酒,逼着老爷子卓王孙打落牙齿和血吞地默认了这段姻缘,将女儿女婿接回来,送了百万银钱和百名仆人,好言相劝。
司马相如有了钱,有了名,又获得皇上宠信,有了地位,便宿娼纳妾,风流浪**起来,竟再不拿文君当回事儿。于是便有了卓文君那首著名的弃妇诗《白头吟》: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
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今日斗酒会,明旦沟水头。
蹀躞御沟上,沟水东西流。
凄凄重凄凄,嫁娶亦不啼。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竹竿何袅袅,鱼尾何离簁。
男儿欲相知,何用钱刀为?
《白头吟》后来也就成了怨歌的代表作,前面讲的骆宾王的《狱中咏蝉》,“那堪玄鬓影,来对白头吟”用的就是这个典故。
后人多有以《白头吟》为题写来感慨时光飞逝物是人非红颜老去色衰爱驰的,这一点与班婕妤的《怨歌行》有点像。
同样的,这首诗也和《怨歌行》一样饱受后代质疑,认为汉代不可能产生这么成熟的五言诗,更不可能产生于妇人之手。
诗家就是不愿意相信女人也可以写出绝妙好辞,而且还比男人更早慧。
扯远了,说回古琴。
司马相如虽然家境贫寒,但很有才,能诗善赋,尤其是文赋写得极有名气。“金屋藏娇”的陈阿娇被汉武帝冷落,就曾派人献上黄金百斤给司马相如,求他写了一篇《长门赋》献给皇上,打动汉武帝的心。这就是“千金难买相如赋”的来历。
还有位梁王,也因为羡慕司马相如才名,也请他作了一篇《如玉赋》,写得词藻瑰丽,气韵非凡。梁王很满意,就把自己收藏的名琴“绿绮”相赠。
相传“绿绮”通体黑色,隐隐泛着幽绿,有如绿色藤蔓缠绕于古木之上,琴内有铭文曰:“桐梓合精”。因为古琴的材料大多是上桐下梓,故而名之。
现存最早的有关茶的著作是陆羽的《茶经》,而最早的有关琴的著作是汉代大文学家蔡邕的《琴操》。
蔡邕就是蔡文姬的父亲,曹操的老师。通经史,善辞赋,尤以隶书造诣最深,首创“飞白”书体。无论在弹奏和斫琴方面均有卓越的成绩,除有论曲专著《琴操》问世外,还流下了名琴“焦尾”。
蔡邕的“焦尾”,司马相如的“绿绮”,加上齐桓公的“号钟”,楚庄王的“绕梁”,并称为中国四大名琴。而其中尤以“焦尾”和“绿绮”最为闻名,甚至成为琴的代名词。
伯牙摔琴谢知音的故事为人熟知,后人作诗说“摔碎瑶琴焦尾寒”,即以“焦尾”代琴,亦有版本作“凤尾”,且看全诗:
摔碎瑶琴凤尾寒,子期不在向谁弹。
春风满面皆朋友,欲觅知音难上难。
高山流水遇知音,便从此产生。而伯牙子期,也成了知音的代名词。
古人说:君子无故不撤琴瑟。又道是:左琴右书。
大凡文人,书房里总是有一床琴的,不会弹也会听。
刘长卿有一首《听弹琴》极为著名:
泠泠七弦上,静听松风寒。
古调虽自爱,今人多不弹。
这说的是自从西周以来,琴一直是君子至爱,然而在唐朝时,异域音乐涌入,安静清冷的琴声就渐渐被冷落了,成了“古调”。
唐以前,中土音乐为“清乐”;唐以后,则与西域、印度等风情音乐相融合,形成了更为丰富热闹的“燕乐”。琵琶、箜篌、扬琴、二胡、唢呐等乐器相继而入,繁复多变,弹琴的人就越来越少了,渐成阳春白雪,曲高和寡,但仍然是诗人的最爱。
唐代大诗人李白、王维、韩愈、白居易,都是琴中高手。
且说琴如此高雅,而“绿绮”这么有名,简直神一般的存在,现在竟然有人说要公开拍卖,长安名流怎能不心向往之,买不买不说,亲眼看一下总是要的吧?
于是到了约定这一天,陈子昂寄住的客栈门庭若市,人头攘攘。陈子昂端坐琴桌旁,气定神闲,抚弦一曲,飘然若仙人。之后,请在座嘉宾鉴赏此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