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翰写的诗应该不少,但是留下来的不多,长诗《饮马长城窟行》是个中精品,《凉州词》更让他赢得了“孤篇边塞诗人”的美号,也使得任何一场关于唐诗专题的讨论,都不能不为王翰留下一席之地。
《凉州词》大概是作于王翰在长安做官的时候,曾以驾部员外郎的身份前往西北边塞公干,也就是运输马匹粮草的官。
富家子到哪儿都改不了讲究的劲儿,喝个酒,都要写成“葡萄美酒夜光杯”,不但酒要好,连杯子都要漂亮。如果这是真实画面,那我不禁要猜,这只夜光杯是王翰买下来送给将军的。
不过,这句也不是单纯的炫富,而是很有地域特色的。
首先,葡萄是西域特产,并不产于中原,所以葡萄酒自然也是西域的地方名酒。
《册府元龟》说:“及破高昌,取马乳蒲桃(葡萄)实于苑中种之,并得其酒法,帝自损益,造酒成,凡有八色……京师始识其味。”
说李世民攻破高昌后,才把葡萄移植中原,并且学会了酿酒,京中才有了喝葡萄酒的风俗。也就是说,李世民是中原第一个酿造葡萄酒的人。
攻打高昌是在贞观十四年(640),也就是说,葡萄酒的酿造,在中国有1370多年的历史。可笑竟有很多崇洋媚外者坚持说葡萄酒是洋酒,是欧洲人发明创造才传入中国的,这就叫“没文化,真可怕”。
再说夜光杯,同样也是胡地特产。东方朔《海内十洲记》中有载:“周穆王时,西胡献昆吾割玉刀及夜光常满杯。刀长一尺,杯受三升。刀切玉如切泥,杯是白玉之精,光明夜照。”
早在两千多年前,酒泉夜光杯就很出名了。据说酒置杯中,放在月光下会发光,因而得名。
第二句“欲饮琵琶马上催”,同样也有很强的地域性。因为琵琶是胡地乐器,在塞外听琵琶,就和羌笛一样,都是营造一种边域风情。
这将军坐在行辕里,喝着小酒听着歌,倒也挺快活,偏偏探子忽然说敌军到了,催促出发。
于是将军只好匆匆披甲上马,却又舍不得放下手里的酒杯,只好笑着说:我如果醉得卧倒在战场上,你们也别笑话,反正打仗总是要死人的,本来那上了战场的人也没有几个能活着回来,就让我醉这一次又如何?
这调调儿,既悲壮又洒脱,远比那些高呼“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豪言壮语更能打动人心。正如清人施补华所评:“作悲伤语读便浅,作谐谑语读便妙。”
笑谈生死,是只有盛唐才有的风华气象吧?
关于“哪一首才是唐朝最好的绝句”这话题,千年来一直争执不下,最后王渔洋很中庸地说:必求压卷,则王维的“渭城朝雨浥清晨”、李白的“朝辞白帝彩云间”、王昌龄的“秦时明月汉时关”、王之涣的“黄河远上白云间”,都打个平手,就共称盛唐四章吧。
(三)
我们回到王之涣身上来。
王之涣出身太原王家,但是家道中落,所以一方面他喝不起酒,另一方面凭着祖荫,又可以不经考试就能混个小官,比如文簿佐使什么的。
而且他还有才华,大概长得也不错,所以虽然又穷又有老婆,但是衡水县令家的三小姐仍然投缳上吊地闹着非他不嫁,真是“薄命怜卿甘作妾,伤心恨我未成名”。
不过,王之涣的名气是有一点的,只是不擅交际,在任上经常遭人排挤诬陷,这让才子非常生气,于是一甩袖子就辞官了。
这次赋闲,整整失业了十五年,岁数见长,家境却越来越差,于是王之涣只好又重新出来求职。这次做了个文安县尉,还是个清水衙门的小官。
742年,王之涣染病去世。李小姐不到40岁就守了寡,六年后郁郁而终。悲哀的是,因为王之涣有正妻,她竟然不得与夫君合葬,真是一个痴情薄命的女子。
我在西周私塾的学生说他在学校和同学们PK背诗。我给他出主意说,他可以背王之涣的诗,然后对人放言说:大诗人王之涣,他所有的诗我都会背!
听上去是不是很牛的样子?
王之涣虽然名气很大,但是他一生只留下来六首诗,所以“背下王之涣所有的诗”,并不是一件为难的事情,更何况,其中还有一半可能是大家早已熟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