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讨论因为楚狂人的回避而没有结果,自然也没有定论。
孔子曾向老子问道,而老子却是出张出世的。他们各自的思想被记录在《论语》和《道德经》中。
后来,孟子进一步将孔子的理论发扬为“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而“独善”也仍然是在尘世中的。只要在尘世中打滚,就免不了处身于道德与政治的永恒矛盾上。所以后人有一首诗揶揄孔孟之道,是我经常在西周课堂上讲起的,今天就不做详细讲解了:
乞丐何曾有二妻?邻家焉得许多鸡。
当时尚有周天子,何事纷纷说魏齐。
老子也是有人质疑的,中唐诗人白居易就曾写诗调侃:
言者不知知者默,此语吾闻于老君。
若道老君是知者,缘何自著五千文?
意思是既然无为是至高准绳,沉默是行为规范,那么《道德经》的撰写与传授又算是怎么回事呢?(《读老子》)
后来庄子将老子的出世理想推向极致,在《南华经》(又名《庄子》)中进一步阐发自然无为的人生态度,选择隐修专注研究学问的生活方式。《老子》《庄子》《周易》合称“三玄”,为隐士们留下了大量的理论依据和行为准则。
隐士成了道家的一种传统,又称为处士、高士、山人、烟客、逸民、逸士、隐者、幽人等。列子、鬼谷子、陈抟老祖,都是以隐士之学而光照千古的。他们以自己的德行和学问令世人景仰,奉为圣贤,享有很高的名望。
比如秦汉时期的商山四皓,就是因为名望极高而受到秦始皇邀请出山,但是他们因为始皇残暴而拒绝了;后来刘邦也几次招募,他们仍然没有理睬,却接受了刘盈的邀请下山与他同车而行,这让刘邦认定太子盈深得民心,遂将帝位传给了他。
这一次,隐士名望与政治手腕完美结合了。
再如诸葛亮隐居襄阳隆中,刘备久闻其名,三顾茅庐始得相见。卧龙先生纵论天下,一番慷慨陈辞说得刘备汗流浃背,相见恨晚。这篇策论被写成历史上著名的《隆中对》流传下来。而孔明也终于出山,辅佐刘备创下一番基业。
同时,诸葛亮还留下了一篇《诫子篇》,对于自己隐居与出山的选择做出解释,或者说是一种指引,提出:“静以修身,俭以养德。非澹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堪称为隐士生活的行为指南。
之后魏晋时期的高压统治,更催生了大量隐士,尤其“建安七子”之首的孔融与谋臣杨修等人之死,更成为文士们厌政避世的一个导火索。他们远离政治,啸歌山林,以弹琴、纵酒、炼丹、吟诗为标签,集体转向老庄哲学与周易思想,主张虚无,避谈政治。一方面放浪形骸,无视功名利禄,另一方面又忧国忧民,不满社会现实,徘徊于“归去来兮”与“忧思不忘”之间。醉心清谈机辩之趣,追求玄远高洁之境,抒发曲高和寡之志,朝野上下,蔚然成风。
皇甫谧甚至写了中国第一部隐士列传《高士传》,严格筛选了自三皇五帝至魏晋时期的96位从未出仕的高人为其作传,歌颂他们“身不屈于王公,名不耗于终始”的出世精神。就连伯夷、叔齐不食周粟,持节极高,但因为有过“叩马而谏”的自屈行为,都不能列入传中,可见当时社会对于高人逸士的崇敬之情。
正史名士、竹林七贤、王谢世家,以及谢灵运、陶渊明等人,将诗词唱和、玄学清谈与魏晋风骨紧密融合。他们或者曾经隐居而后入世出仕,扬名天下,或本来做官后来选择归隐,田园躬耕,渐渐形成一股强大的隐士洪流。
尤其诗人隐渊明发出《归去来兮》的嘶吼后,归隐田园几乎成了所有文人的终极理想和精神家园。
到了唐朝,隐士文化已经成了文人们精神体质的代名词,几乎没有一个诗人的作品中从无歌颂过隐士的,尤其李唐宗室以老子为祖先,使得隐士的形象更加高大光辉。于是就有了卢藏用惊世骇俗的“随驾隐士”的行为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