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人讲究冠戴整齐,然而张旭为人洒脱无所忌,即使在公卿之前也敢于脱帽露顶,旁若无人。
最后一位焦遂,平日口吃,语不成句,但是一喝了酒便妙语如珠,高谈雄辩,语惊四座。但是,这酒可不能少,要喝过五斗才见出卓然之才。
这首诗并不是两两成对,而是前两句说一件事后,忽然改成三句一段,每段一个人物,连续三段后,又是两句一段,而到了写李白这段,忽然改成四句,也是全诗中着墨最多的一处,别无并举。这也使得后人得以成功撷取这四句单独成诗,四处镌刻,以至于很多人都误以为这本来就是诗圣咏诗仙的一首绝句。
但我有个怀疑,照着杜诗的排列格式,很有可能这段本来也是三句:“李白一斗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之后接张旭典故。如果是这样,也非常完整流畅,在语风上是完全成立的,而且比现有格局更加对称些。
不过,关于这一点我还没找到相关的证据,就当是杜甫对李白的格外优待好了,也是一段佳话!
杜甫一生坎坷,多苦痛沉郁之作,这首《饮中八仙歌》,是他难得的潇洒畅快之作,也算得上是开元盛世的一个侧影。
(四)
《饮中八仙歌》中的两位——贺知章和张旭,并列“吴中四士”之二。两人私下里是很好的朋友,一个“狂”,一个“颠”,相得益彰。
张旭是草书艺术的代表人物,墨法飞扬洒脱,灵动狂放,一笔一点俱有生意,充满情趣,仿佛会说话的一般。
而贺知章的草、隶二书也都很闻名,连画圣吴道子都曾向他求艺。而且贺知章有求必应,凡有人来求他墨宝,贺知章并不管对方身份高低,只问:“有多少张纸?”然后拿过来一口气写完。
张颠喜欢醉后狂草,贺知章则喜欢“醉后属词,动成卷轴,文不加点,咸有可观”。文字和书法相得益彰。
贺张二人都好酒又好书,脾气又相投,有时结伴而行,命仆童背着酒,边走边喝,喝醉了不一定会闯进谁家宅院,看到人家有雪白的墙壁,拿起笔来就挥毫狂书。
一次遇到主人抗议,贺知章便大大咧咧地口占一绝相答:
主人不相识,偶坐为林泉。
莫谩愁沽酒,囊中自有钱。
意思是说:你不认识我不要紧,我就是进来看看风景的。别嫌我喝醉了闹事,我有钱,请你一起喝酒可好?
这样的行径,谁见了还能气得出来?估计主人只好坐下来陪他们一起喝酒了。
我真恨自己没有生在唐朝,否则家里装修房子的时候,壁挂都省了,只管涂好了大白墙静等着贺知章上门,那得留下多少墨宝?
张旭不仅是书法家,也是诗人,最著名的诗是这一首:
桃花溪
隐隐飞桥隔野烟,石矶西畔问渔船。
桃花尽日随流水,洞在清溪何处边。
这首诗化用陶渊明的《桃花源记》之意韵,先写了环境氛围:远远地看到一座桥在云烟缥缈中若隐若现,凌驾深谷山溪之上,恍如仙境。一个“隔”字,写出作者是在远望,深有炼字之美。
作者在哪儿呢?原来是站在岸边石矶旁,向打渔人问讯。
问的是什么呢?第三句且不急着说明白问题,又**开一笔写环境:这缤纷的桃花镇日飘落,付诸流水,溶溶****,流出山谷,惹人遐思,才让我有此疑问的。
到底想问什么?最后一句才说明白:请问,桃源洞在清溪的哪一头啊?
《陶花源记》中误入桃花源的乃是打渔人,所以作者认为打渔人很可能知道答案,这奇思妙想,闲雅有致,令人拍案。而隐逸之情,淡泊静退,更让人起敬。
故而《唐诗三百首》评:四句抵得一篇《桃花源记》。
这首诗非常著名。但是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忽略了它的作者竟然是“草圣”张旭,也就是与李白的诗、裴旻的剑并称“大唐三绝”,与中唐书法家怀素并称“颠张狂素”的张颠!
一个人的书法已经这样登峰造极了,诗还写得这样好,给不给别人活路了?
张旭留下的诗并不多,但篇篇清新绝尘,不似凡人。
山行留客
山光物态弄春辉,莫为轻阴便拟归。
纵使晴明无雨色,入云深处亦沾衣。
如果有人在家中做客,恰逢下雨,我们就常常形容“人不留客天留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