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玄宗听到了,诧异地问张说:你家怎么还闹耗子呢?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张说不敢隐瞒,只好说了实话:皇上,以前我曾跟您提过一个人才叫孟浩然,刚好他今天就在这儿。
玄宗笑笑:那就出来见见吧。
于是孟浩然狼狈地爬了出来,灰头土脸,那气势跟张九龄的曲江风度可没法比,只能**下风尘,抖抖索索地说:好尴尬啊。
唐玄宗是外貌协会的会长,看人要论颜值的,如今看到孟浩然这个衰样子先就不喜欢了,但还是打算给他一个机会,便说:张卿夸你文采了得,那你就念一首诗来看看吧。
于是孟浩然就念了一首自己的得意之作《归终南山》:
北阙休上书,南山归敝庐。
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疏。
白发催年老,青阳逼岁除。
永怀愁不寐,松月夜窗虚。
首联说不要再想着给朝廷上书自荐了,就让我回到南山破茅屋去安贫乐道吧。
我本是无才之人,以至于明主见弃,如今年迈多病,朋友也都冷淡生疏了。
白发频生,岁月催人老呀,年轻人一拨拨成长起来,把前浪拍死在沙滩上。
夜里忧愁难眠,想想半生坎坷,便如月照窗棂,一室空虚。
孟浩然念完这自怨自艾的调调儿,自以为说得挺可怜挺清高的,皇上一心软说不定就会起用自己了。而且这首诗头一句就是“南山归敝庐”,点明自己是终南山隐士,大约以为这样就可以投其所好,走一条“终南捷径”。
没想到李隆基本来看了他帽沿挂蛛网的窝囊样子就很生气,听了这几句穷酸抱怨的牢骚话,就更加不痛快了,沉着脸说:“你自己说要归敝南山,不愿做官,怎么又怨我有眼无珠,弃用人才呢?这不是诬陷我吗!”(“卿不求仕,而朕未尝弃卿,奈何诬我!”)就把他打发走了。
这下子,孟浩然的仕途算是彻底断绝了。
孟浩然读书吟诗三十载,一生佳作极多,却偏偏选了这么一首来表演,显然情商有问题。而且你明明正在人家张宰相的府上做客,说什么“多病故人疏”呢?谁冷落你了?这不是一句诗把眼前的两个人都得罪了吗?
这让我想起另一个“床下面圣”的例子,是关于宋代词人周邦彦的。
周邦彦在京城有个相好叫李师师,是艳帜高张的京城名妓,上自宋徽宗赵佶,下至梁山领袖宋江,都和她有交情,堪称风尘奇女子。
且说这天周邦彦来和李师师见面,正猜拳唱曲赢果子玩得开心,忽然听说宋徽宗来了,吓得也是出溜一下钻了床底。
他可比孟浩然淡定多了,不但从头到尾没弄出一点响动来,把皇上与师师剥橙子唱笙歌打情骂俏的言行听了个满耳流油,还默默地写了一首诗,准备发朋友圈纪念这一伟大的历史时刻。
这条独家消息顿成第二天的京城头条,传遍大街小巷。周邦彦还不罢休,仗着自己音乐才能,是喊麦小神童,还给这首词谱了曲,调名《少年游》:
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手破新橙。
锦幄初温,兽烟不断,相对坐调笙。
低声问:向谁行宿?城上已三更。
马滑霜浓,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
这么旖旎的画面,这么**的句式,这么婉转的曲调,能不走红么?
于是一直红得传进了皇上的耳中。宋徽宗一听,不对呀,这弹琴吃橙子还可能是巧合,但是师师跟我说“天冷霜浓,今晚不如别走了”,这种悄悄话,别人怎么可能知道?索问之下,得知是周邦彦床下之作,于是第二天就下令把周邦彦贬出京城了。
不过,听说周邦彦后来又凭了另一首词《兰陵王·柳》把自己救回来了,还做了宋朝廷专管乐舞的大晟府提举,可谓人尽其才。
孟浩然的运气,却再也没有好过,只得去了张九龄府上做幕僚。
(二)
从大量的佚闻来看,孟浩然的人缘是不错的,疏爽大气,王维为他画过像,王昌龄跟他喝过酒,张说和张九龄都对他有过提携之恩。奈何每到临门一脚时,孟浩然都有本事把球踢到门柱子上。
他一生没有做官,除了运气差,实在是因为性格有缺陷,做事不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