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清人姚范评论说:“托意深婉。”徐增撰却认为“尖利”,认为此诗“说上说下,总是一个不乐幽州”,“非忠厚和平之作,不免狭小汉家矣”。
所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同一首诗,不同人解读出不同的意味,并不是一件坏事,而恰恰证明诗人意在言外,余韵不绝。
关于张说,最好玩的事是在开元十二年,张说倡议玄宗泰山封禅,这种花样文章深得玄宗之心,遂命他为封禅使。
于是张说就任人唯亲起来,利用职权把自己的女婿郑镒从九品乘火箭直接升到了五品,赐绯色朝服。玄宗大宴群臣时看到了这个面生的新晋红人,好奇地问:你谁啊,怎么升到这位子的?
郑镒面红耳赤,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旁边知情的伶人调侃道:“这都是泰山的功劳啊。”
从此,泰山就成了老丈人的代称。
注意,这一篇的信息量真的很大,还学了好几个词:生孩子叫玉燕投怀,老岳父叫泰山大人,大帅哥叫曲江风度。记住了么?
(三)
唐玄宗虽然欣赏张九龄的风度,但是看久了也会审美疲劳,尤其到了沉迷女色、滥用权臣的晚年,就更加老糊涂,开始对张九龄的忠直不满了。
有一天,两人又因为政见不合争执起来,唐玄宗沉下脸问:“这天下大事都是你说了算是吧?”(“事总由卿?”)
这话的言外之意就是:你是皇上还是我是皇上?——直接就把天聊死了。
通常帝王这么说话的时候,就表示形势很危险了。但是张九龄仍然维持他一贯的忠勇,继续直言上谏,对于自己不满的事勇敢说“不”:皇上想任用李林甫作宰相他说不,想废掉太子李瑛他也说不,想提拔牛仙客他还是说不。
牛仙客,河西官吏,因为对李林甫唯命是从而得出头。
开元二十四年(736),李林甫为了压制张九龄,推举牛仙客做宰相。
唐玄宗派人调查,回报说河西仓库盈满,器械精劲。玄宗大悦,以牛仙客政绩卓然为由,要调升他为六部尚书。
张九龄反对说:“自开国以来,尚书职位只有德高望重者才可担任。牛仙客边疆小吏,骤然提拔到清要之位,恐怕贻羞朝廷。”
唐玄宗又要给牛仙客封爵,张九龄再次反对:“封爵是为奖劝功劳。牛仙客身为边将,不过做了些本职工作,不足以论功。陛下赏赐金帛就行了,封爵未免过厚。”
唐玄宗被连抵了两次牛角,就有点不高兴了。李林甫趁机进言说:“陛下的眼光最准了,这牛仙客一看就是宰相之才,张九龄一介书生,不识大体,分明是嫉妒贤能,陛下何必理他。他要再敢反对,皇上就揭他老底,看他面皮往哪儿搁?”唐玄宗大悦。
第二天上朝,玄宗果然又重新提出加牛仙客爵位,张九龄也果然再次反对。玄宗讽刺说:“你嫌牛仙客家世寒微,难道你自己是出身名门么?”言外之意:你可是岭南人!
话说三百年中,张九龄是唯一一个岭南出产的大唐宰相。唐玄宗一边佩服着张九龄的风华气度,一边又拿人家出身岭南来说事儿,未免有点不大气。
但是张九龄不卑不亢地答道:“没错啊,我只是一个岭南寒门,还不如牛仙客呢,他好歹是中原人士。不过,看人不能看微时,要看发展。我虽出身岭南,却是凭本事考取进士,且已经在朝廷要位任职多年,执掌文诰,跟着陛下好歹增长了几年见识;牛仙客虽然出身中原,但是目不识书,不过是个边疆小吏,没见过什么大场面,贸然重用,恐怕难孚众望吧。”唐玄宗再次被顶得没话说了。
下了朝,李林甫又偷偷地暗中进言了:“只要有才识,何必满腹经纶。张九龄就仗着他书读得比人多,便目中无人。天子用人,看的是真才实干,又不是只论死读书,有什么不可以的?”
于是唐玄宗再不管张九龄说什么,强行赐封牛仙客为陇西郡公,实封三百户。
同年十一月,张九龄罢相,牛仙客被任命工部尚书。这真是一个亲者痛仇者快的决策。
张九龄与李林甫之争,到底是输了。
后世有史学家认为,与其说安史之乱是盛唐之末,不如说自从张九龄罢相,就已经标志了大唐由盛转衰的分水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