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九龄的诗因为没进过中学课本,所以很多人对他不熟悉。然而历代诗集选论对他的评价都相当高,称颂他“上追汉魏而下开盛唐”,“襟情高迈,有遗世独立之意”,“陈子昂独开古雅之源,张子寿首创清澹之风”。认为他和陈子昂共同开启盛唐诗风的醇正之象,是田园诗派王维、孟浩然的领路人。
而张九龄不仅在诗风上影响了王维和孟浩然,在仕途上也确曾提拔过他们。
王维曾写过一首《献始兴公》,“宁栖野树林,宁饮涧水流。不用坐粱肉,崎岖见王侯。”极言赞美张九龄的高风亮节,最后说“贱子跪自陈:可为帐下不?”自称愿意跪下来请求做张九龄的一名帐下随从。
孟浩然也曾在《荆门上张丞相》中写道:“共理分荆国,招贤愧不材。召南风更阐,丞相阁还开。”说我走投无路,幸好丞相给了我一线生机。
有句话说:看一个人的德行,要看他的朋友圈。
有张说这样的朋友,王维、孟浩然这样的粉丝,张九龄的风华气度可想而知。
还有一种论调则说:看一个人的能力,要看他的对手是谁。
张九龄能成为一代明相,对手自然少不了,而他最大的敌人,是权相李林甫,就是那个弄虚作假“野无遗贤”让杜甫落榜的奸人。
先说张说(667-730),这当然也是个牛人,早年参加制科考试时,策论天下第一。
武则天当政时,玉面六郎张昌宗诬陷御史大夫魏元忠谋反,逼着张说做伪证。张说不肯,还对武则天说:“陛下看到了,张昌宗在陛下面前都这么嚣张,何况在外面!我从没有听说过魏元忠要造反,即使冒着被满门抄斩的危险也必须说实话!”
因为他的无畏,魏元忠的命被保住了,但是张昌宗也被得罪狠了。得罪了张昌宗,也就是得罪了武则天。武皇虽然没有相信魏元忠谋反,可是为了给小男朋友出气,还是将魏元忠贬职,张说流放岭南。
岭南啊,这惩罚可真是够狠的。
可也正因为此,年轻的张九龄才有幸结识了前宰相张说,还递上了自己的文章。
张说看到后,大加赞扬,对这个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年轻人很是礼遇,说他将来必成大器。说不定,正是因为玉燕宰相张说的鼓励,才打通了张九龄的任督二脉,使岭南终于出了第一位宰相。
两年后,神龙政变,中宗复位,张说重新被起用,高兴得“见花便独笑,看草便忘忧”。之后一路升官,玄宗朝时因诛杀太平公主有功,官拜中书令,封燕国公。不久,唐玄宗更改官职名称,张说被封了个很好听的官,叫紫微令。
张说前后三秉大政,掌文学任三十年。他在咏曹操一诗中说:“昼携壮士破坚阵,夜接语人赋华屋。”也正是他自己的写照。
他与张九龄合称“二张”,与“北风吹白云,万里渡河汾”的许国公苏颋并称“燕许大手笔”。擅五言,诗风清辉隽永,冲远有味。其最著名的诗作是《幽州夜饮》:
凉风吹夜雨,萧瑟动寒林。
正有高堂宴,能忘迟暮心。
军中宜剑舞,塞上重笳音。
不作边城将,谁知恩遇深。
这首诗写于张说贬官幽州都督之际,特色在于反话正说,明明是对边塞生活满腹牢骚,却故作颂圣之语,说成是“恩遇”。
首联时间、地点,乃是风雨之夜,边陲之地,一片凄清荒凉,把开场气氛做到十足。
颔联扣住“夜饮”二字,说我们此刻在堂中饮宴,但我能忘记“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的垂暮之志吗?
这两句合起来,化用的正是屈原“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感慨英雄白发,壮志未酬。同时也暗示了自己虽处幽僻,却不忘建功立业之心,“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所以接下来两句画风一转,“军中宜剑舞,塞上重笳音”。表面上写军中舞剑,帐外吹笳,但这种悲壮本身喻示的就是一种塞外征伐,英勇报国之意。
尾联总结一句:“不作边城将,谁知恩遇深。”说我要不是来到了边塞孤城,与将士们同甘共苦,亲身感受到塞外的艰苦生活,哪里会懂得此前做朝廷内臣时所享受的种种恩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