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就有了混乱:秦可卿到底死在什么时候?若说是隔了两年,肯定有问题;若说是当年冬天,也就是凤姐秋天探病之后,没隔上两月可卿便死了,那么她们俩的故事算是顺上了,贾瑞这一年又跑到哪里去了呢?凤姐忙着料理宁国府还不够,又哪来的时间跟贾瑞磨牙斗智?贾蓉刚死了老婆,也断无道理跟贾蔷两个装神弄鬼,敲诈贾瑞一笔“赌账”。
更混乱的是林黛玉的时间,十二回末明明说林如海是冬天写书来接了黛玉回去的,到了十四回《林如海捐馆扬州城》,又说昭儿从苏州回来,禀告凤姐道:“二爷打发回来的。林姑老爷是九月初三日巳时没的。二爷带了林姑娘同送林姑老爷灵到苏州,大约赶年底就回来。二爷打发小的来报个信请安,讨老太太示下,还瞧瞧奶奶家里好,叫把大毛服带几件去。”
——这又给弄回到秋天去了。到底也不知道林老爷是什么时候死的,秦可卿又是什么时候死的?
惟一解释就是——贾瑞这场戏,是后来强加进荣宁府故事中的。在原来的《风月宝鉴》里,收拾贾瑞的另有其人,至曹雪芹作了《红楼梦》后,边写边改边整理,改名换姓,把《风月宝鉴》的女主与凤姐合为一人,生生插在可卿之死的故事中间,造成了时间上的混乱。
同样的,贾琏与多姑娘儿一段色情描写,也是时间上出现了大漏洞,并且文字****艳冶,与通稿大不同,显然也是来自《风月宝鉴》。
书中说灯节已过,元春省亲回宫且放下赏赐来,接着大姐儿发痘,凤姐请医问药不迭,因供奉痘疹娘娘,忌煎炒性事,因此两人分房。
贾琏正是在此种情形下,与多姑娘儿偷期密约,结下一段“青丝缘”。十二日后送了娘娘,贾琏方仍搬进卧室。
如此算来,怎么也是正月底了。可是凤姐却与贾琏商量起宝钗生日来,说“二十一是薛妹妹的生日”,后文又有袭人劝宝玉的话,说是“好好的大正月里娘儿们姐妹们都喜喜欢欢的”,可见是正月二十一。
这日子可是怎么也算不过来了!
可见贾琏与多姑娘的故事也是来自《风月宝鉴》,后来编辑充入《石头记》中的,因此文风上俗艳泼辣,时间上自相矛盾。
而这些时间上的黑洞也给可卿之死制造了更多的扑朔迷离,为红学家制造了更多的想象空间。
读红研红,亦如风月宝鉴,从来都是有两面的啊!
凤姐与可卿的闺蜜情
(一)
秦可卿托梦凤姐,盛赞她是“脂粉队里的英雄”。这是对凤姐最高也最中肯的评价;而凤姐也的确没有辜负秦可卿的推崇,紧接着就隆重上演了一出“协理宁国府”的好戏,真正担起脂粉英雄的美誉。正如书末赞评:“金紫万千谁治国?裙钗一二可齐家。”
秦可卿,堪谓是王熙凤的闺中知己!
关于凤姐与可卿的闺密情,书中着墨颇多。第七回《宴宁府宝玉会秦钟》中,平儿打点送秦钟的礼物,“知道凤姐与秦氏厚密,虽是小后生家,亦不可太俭,遂自作主意,拿了一匹尺头,两个状元及第的小金锞子,交付与来人送过去。凤姐犹笑说太简薄等语。”
这里“尺头”是布料的意思,“状元及第的小金锞子”指小金锭,和市面流通的金锭不同,讲究工艺和刻着吉祥话儿,表现出财富与身份以及美好祝福,在清代时是馈赠亲友的最佳礼品,重量与形状不等,但大多一两左右。秦钟是读书上学的小孩子,所以平儿做主,送了一匹衣料,两个写着“状元及第”祝福语的金锞子,这礼物送得相当体面。而凤姐仍然笑说“简薄”,可见与可卿情厚。
这也难怪,凤姐是荣国府的内当家,尤氏、秦可卿是宁国府的内当家,地位相当,两府里走动平常,来往颇多,免不了时常聚在一起商议些祭祀礼仪诸事。比如贾敬生日,贾琏、贾蔷要先来看座次,与贾珍、贾蓉的交往必然很多,所以珍琏两兄弟交情甚厚,无话不谈;凤姐与尤氏婆媳也是一样,尤其凤姐又是贾母的喉舌,往来两府的机会更多,关系自然亲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