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回《开夜宴异兆发悲音》又有回前批云:
“贾珍居长,不能承先启后,丕振家风。兄弟问柳寻花,父子呼幺喝六,贾氏宗风,其坠地矣。安得不发先灵一叹!”
再次点出箕裘颓堕之实,可知灭顶之灾近矣。
所以秦可卿的判词中写道:
“情天情海幻情深,情既相逢必主**。
谩言不肖皆荣出,造衅开端首在宁。”
明确指出祸端在宁国府里。这个祸端,就是贾珍;而贾珍之过,又在贾敬。
所以说贾敬是两府第一罪人,一点也不为过。
王熙凤,风流不下流
《红楼梦》的前身有相当重要的一部分内容来自《风月宝鉴》,而王熙凤显然就是“风月”女主角,书中关于《见熙凤贾瑞起**心》、《贾天祥正照风月鉴》、《变生不测凤姐泼醋》、《贾二舍偷娶尤二姨》、《情小妹耻情归地府》等章回的描写,显然都是来自《风月宝鉴》,所以时间上有种种不接榫处,是两书合成时留下的纰漏。
八十回的回目中,提及王熙凤的足有十一回之多,比宝黛钗的出场率还高。脂批中透露出来的后四十回惟一完整回目,还是《薛宝钗借词含讽谏 王熙凤知命强英雄》,可见此人的重要性,堪称作者用心刻划的第一风流人物。
凤姐的第一次出场是在黛玉进贾府时,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活泼泼刻划出了一个凤辣子,言辞便给,手挥目送,极得贾母欢心。书中对林黛玉的穿着打扮从无刻意描写,只在《琉璃世界白雪红梅》一回中简略提到她的披风与靴子,然而对王熙凤,却从来不惜笔墨,精雕细琢,一出场就备细描写,“彩绣辉煌,恍若神仙妃子。”尤其“一双丹凤三角眼,两弯柳叶吊梢眉。身量苗条,体格**。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几句,真把个凤美人儿画活了。
丹凤眼,却是三角;柳叶眉,竟然吊梢。不但美,更加媚,还带着一丝阴狠和邪气。这样的眉眼,这样的穿戴,将她与迎探惜等姐妹中彻底区分开来,绝无混淆。
到了第六回,书中借刘姥姥的视角,再度对凤姐举止装扮浓墨重彩,写她戴着貂鼠皮的昭君套,灰鼠皮的石青刻丝披风,银鼠皮的大红洋绉裙子。有专家考据,特地点明“秋板貂鼠皮昭君套”,是指绒毛没长全的亮黄色锋毛,而不是绒毛厚密的冬板紫黑貂毛。所以凤姐这一身打扮是黄帽,桃红上衣大红裙子,外罩石青披风,而且一身鼠皮,层次分明,分为黄、灰、银三色,轻暖亮丽,彩凤辉煌。
虽然小说不设年代,但我们都知道曹雪芹写作于清朝,而清代妇女尤其是命妇的服装对于颜色有严格的规制,以石青最为贵重。所以这凤姐的一身妆扮,可谓极贵且重,富丽而又不失**。
之后,作者又借贾瑞之眼之心,再次形容了凤姐的瑰丽璀璨,连尤二姐初见凤姐时,也为她的气度风华深深折服,可见这是多么光彩夺目的一只凤凰。
倘若《风月宝鉴》原稿保留,可以想象关于熙凤的风月描写必有很多,但是移至《红楼梦》后,为了人物形象的独立完整,几经增删,只保留了她的心机手段,给读者留下一个“身量苗条,体格**”的倩影,却削去所有关乎床帏秘事的细节描写。仅在第七回《送宫花贾琏戏熙凤》中,山峦隐现,让周瑞家的隔窗听见贾琏笑声,又看见平儿拿着大铜盆出来,叫丰儿舀水,正所谓可知不可见,真正令人遐思。
然而王熙凤是《风月宝鉴》的主要人物,并不代表她在《红楼梦》里就是个风流轻浮的人物,更不能将她与贾蓉的关系简单化,肌肤化。
也许要怪凤姐太喜欢穿鼠貂,结果程高本续貂中就将她改写成了一个春心**漾行为不端的主儿,加了些她见贾蓉无端“把脸一红”之类的描写,故意引人想歪了去。其实书中写得很明白,她作为荣府女当家,和贾蓉这个宁府小当家,是有着很多家务往来的,少不了商议筹谋,来往频密些。因此当她惩治贾瑞时,会找贾蓉、贾蔷兄弟帮忙,为什么是两个人而不是一个呢,就因为避嫌,这不是凤姐和贾蓉两人间的秘密,而是婶子拜托自己两个信任的侄儿摆平麻烦,合情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