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风月宝鉴》的金玉姐妹
(一)
正如同曹寅的《北红拂记》是根据凌初成“风尘三侠”的角本,将三部合成一部并进行增删编辑;《石头记》也是曹雪芹将多部小说合成一部,其中至少包括了《金陵十二钗》、《风月宝鉴》、《情僧录》等稿。
关于《风月宝鉴》的故事,可以猜得出的至少有“贾天祥正照风月鉴”和“苦尤娘赚入大观园”两段。前者不消说了,根本“风月宝鉴”的名字就是由此而来,全书八十回,那镜子也只出现在那回中,后来再未顾上照应,而“贾瑞戏熙凤”的故事也极其完整,几乎是干净利落地就把个大好青年给打发了,快快送上了黄泉路。
“红楼二尤”的故事也是一样,从六十三回《死金丹独艳理亲丧》二尤出场,到六十六回《情小妹耻情归地府》,再到六十九回《觉大限吞生金自尽》,两姐妹一个饮剑自刎,一个吞金自尽,脚跟脚儿地赶着死了,一气呵成,情节紧凑,人物集中,是相当独立而且完整的一部传奇小说。
痛快淋漓,一点痕迹不留下,一点旁枝不掺杂,甚至都没提一下尤二姐进贾府之后,尤老娘去了哪里。
也正因为二尤的文字是从《风月宝鉴》强塞入正文中的,时间和人物关系非常混乱。
比如薛蟠称凤姐是“舍表妹”,但是薛蟠入府时只有十五岁,而凤姐已二十出头,这段文字要把二尤和贾府扯上关系,是后加的文字,细节上就失于照应了。而在奴仆的关系上,就更加颠三倒四了。
第一个是鲍二夫妻。四十四回《变生不测凤姐泼醋》中,贾琏与家人鲍二的媳妇**,被凤姐捉奸在床,那鲍二家的羞愤难忍,上吊死了。很明显,那鲍二夫妻是荣府中人;然而到了六十四回,说贾琏偷娶尤二,“贾珍又给了一房家人,名叫鲍二,夫妻两口,以备二姐过来时伏侍。那鲍二两口子听见这个巧宗儿,如何不来呢?”这鲍二竟又成了宁府的人了。后面又说,“这鲍二原因妻子发迹的,近日越发亏他。自己除赚钱吃酒之外,一概不管,贾琏等也不肯责备他,故他视妻如母,百依百随,且吃够了便去睡觉。”那鲍二家的已经吊死了,即便鲍二续娶,也算不得是“因妻发迹”。显然这两个鲍二并不是同一个人。显然作者在不同书中,都用过一个叫鲍二的下人,却在合成两书时忽略了这一点,弄成李逵对李鬼了。
第二个是王信夫妻。这个人在前文中从未出现,到了凤姐撮弄张华上告时,忽然出现一句“凤姐又差了庆儿暗中打听,告了起来,便忙将王信唤来,告诉他此事,命他托察院只虚张声势警唬而已,又拿了三百银子与他去打点。”似乎这王信是凤姐一个得力的心腹家人,如何前文从未见过?况且前文凤姐原有家兄王仁,从名字看倒跟这王信更像兄弟,这也是极不合理的地方。尤二死后,“那日送殡,只不过族中人与王信夫妇、尤氏婆媳而已。”王信既是凤姐亲信,如何又随同贾琏、尤氏等为尤二姐送殡?这是第二个不合理处。此后,王信之名再未出现过。显然,这王信也是二尤文稿中的一个人物。
旧时小说里,家奴随主人姓很正常,但是《红楼梦》人物众多,如果所有奴才都姓贾,就未免太乱了,于是各归各姓。然而王信作为旧稿中的人物,可知是王家奴才无疑。此人在原文中必然还有别的故事,但是合并之后,戏分大量被删减,几乎只剩了个名字。因此难免顾此失彼,前矛后盾,也就不足为奇了。
第三个人物则真的就只剩下名字了,乃是时觉:“贾琏无法,只得又和时觉说了,就在尤三姐之上点了一个穴,破土埋葬。”
时觉这名字在全文只出场这一次,连人物身份背景也无一字介绍,显然这是不合理的。贾琏葬尤二,为什么要跟“时觉”说?这时觉又是谁,干什么的?文中通通没有交代,显然也是合并删减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