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最为人称道的是“雁塔题名”:放榜之后,所有考生都会来到长安大雁塔下,在慈恩寺的壁上题上自己的名字。“题名尽是台衡迹,满壁堪为宰辅图。”便是雁塔名录的盛况。
考生中举及第后并不能马上选官,还要经过吏部铨选,叫作“关试”。因为时间在春天,所以又叫“春关”。
关试及格之前,考生们要穿褐色粗布衣服,铨选得官后才能脱去褐衣换上官服,所以吏部铨选又叫“释褐试”。
关试分为“身、言、书、判”四方面的检验:身正貌端,言语清朗,书法工整,临机决断。
说到底,所有的面试看的都是眼缘,主观成分很大。没有背景的考生想过这关的难度就更大。
像欧阳詹这种运气不好又朝中无人的,就总也过不了关试,及第后等了六年才得分配工作,因此发出“犹著褐衣何足羡”的感叹。
不过,宋代以后,政策就变好了;只要进士五甲以上便可以直接授官,而且升迁快,级别高,远比其他途径入仕的人要占优势。两宋宰相中,进士出身的人占到90%以上,正所谓“满朝朱紫贵,尽是读书人”。
所以说,宋朝举子可比唐朝幸福多了。因此也就成了达官贵人心目中理想的乘龙快婿,遂出现了“榜下捉婿”的风潮。
每年进士张榜之日,众豪门家丁守在榜前,但见哪位举子高喊“我中啦”,立刻一拥而上,扛了就往府里跑。最疯狂时,竟有一日之间“中东床者十八九”的盛况发生。
而最恶搞的,是有一个叫韩南老的新科进士,已经七十多岁了还被人提亲,于是作了一首绝句回复:
读尽文书一百担,老来方得一青衫。
媒人却问余年纪,四十年前三十三。
(四)
范进中举的故事是大家熟悉的,那叫开心得冒泡。可是更多的举子,则为名落孙山而悲伤。
要注意的是,这个“孙山”的典故出自宋代,如果表现唐朝故事的电视剧里哪位举子落第自称“名落孙山”,可就穿越了。
宋代范公偁《过庭录》载:“吴人孙山,滑稽才子也。赴举他郡,乡人托以子偕往。乡人子失意,山缀榜末,先归。乡人问其子得失,山曰:‘解名尽处是孙山,贤郎更在孙山外。’”
这说的是有个叫孙山的举子,为人幽默,出语诙谐。有一次赴考归来,乡人问他中了没,他说中了;乡人又问:那我儿子中了没?孙山答:榜上最后一位刚好就是我的名字了,令郎排在我的后面。
选送贡生是乡里的大事。出发前会特别举办“鹿鸣宴”,地方官员与众乡亲为举荐的考子们饯行,预贺高中。大家一边吃肉喝酒,一边高唱《鹿鸣》之歌:“呦呦鹿鸣,食野之萍。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这是祝福,也是压力。“得意蛟龙失水鱼”,考上了自可衣锦还乡,荣归故里,考不上可咋办?难道把鹿肉吐出来吗?
温庭筠在落榜诗中曾说过:“未知鱼跃地,空愧鹿鸣篇。”发的就是这种感慨了。
有两位同乡许浑和杨发一起赴京赶考,结果杨发考上了,衣锦还乡;许浑没考上,无颜回见江东父老,就写了一首《送杨发东归》自怜:
红花半落燕于飞,同客长安今独归。
一纸乡书报兄弟,还家羞着别时衣!
而岑参岂止不敢见江东父老,连守城小吏都不敢照面,怕人家认出他来,问他考得怎么样,遂有“羞见关城吏,还从旧路归”一诗。
和岑参同样感慨的还有个豆卢复。每次来长安应试时都住在同一家旅店,结果屡败屡战。岑参是不敢见到守城吏,而老豆则不敢看旅店老板:
客里愁多不记春,闻莺始叹柳条新。
年年下第东归去,羞见长安旧主人。
中举的进士们开心得要写诗得瑟,落榜的举子们因为失意更要写诗抒愤。于是,千百年来积累了一个非常特别的诗坛名目:落第诗。
比如孟郊就写过多首落第诗,语多怨谤。还有以咏史诗闻名的晚唐诗人胡曾,也写过一首《落第》来抱怨世道不公:
翰苑何时休嫁女,文昌早晚罢生儿。
上林新桂年年发,不许平人折一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