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种“干谒”时将自身比作女子请求援手的做法,并非朱庆馀首创。早在初唐时,骆宾王在《上兖州崔长史启》中就曾道:“倘能分其斗水,济濡沫之枯鳞;惠以余光,照霜栖之寒女……则捐躯匪吝,碎首无辞。”
将自己比作干渴求泽的枯水之鱼,清霜孤栖的贫户之女,请求长官赐以援手,自当粉身相报,在所不辞。
我们今天单拎出一首诗一篇文章来评价古人时,往往会因为雌雄难辨而为之讶然,但是放在干谒行风的唐朝,就会发现以小家碧玉自谓而款款陈情,乃是诗人最顺手的借代方式,不足为奇。
且说朱庆馀在宝历二年(826)考中了进士,不久擢为秘书省校书郎。
他一直未忘张籍的提拔之恩,经常有诗题赠,回忆往昔情谊:“每许连床坐,仍容并马行。恩深转无语,怀抱甚分明。”是个懂得感恩的人。
朱庆馀传世的诗作很多,除了《闺意》外,还有一首《宫词》,也同样脍炙人口,流传甚广:
寂寂花时闭院门,美人相并立琼轩。
含情欲说宫中事,鹦鹉前头不敢言。
宫苑之中,两位美人并肩而立,应该是喁喁私语说心里话的好闺密才对。可是因为廊上挂着鹦鹉笼,好姐妹却是什么秘密也不敢说的,生怕抱怨的话儿被鹦鹉听了去,惹出祸事来。
这首诗婉约幽怨,却清丽优雅,全无一般怨妇宫词的酸楚之音,确为上乘之作。
不过,中唐诗人中宫词作得最好的要属他的好朋友王建,一口气写了百首宫词,成为研究唐代宫廷风情的重要材料。
朱庆馀的诗中,还有一首《过孟浩然旧居》也写得不错,对孟浩然的评价极其中肯,很能帮助我们在讲述中唐的时候,回望盛唐:
命合终山水,才非不称时。
冢边空有树,身后独无儿。
散尽诗篇本,长存道德碑。
平生谁见重,应只是王维。
从盛唐走来,我们似乎才告别孟浩然没有几天,忽然看到这首“怀古之作”,知道孟夫子自从陪王昌龄一顿大酒喝得驾鹤西去,如今墓木已拱,身后飘零,诗篇永存,徒与后人祭拜,还真是挺感慨的。
奇怪的是,朱庆馀诗写得不错,又中过举人,《全唐诗》中收录了他的诗作整整两卷之多。可是这样一个人,竟然生卒年月不详,除了中进士的经历外,一生履历也都亡佚,这真是奇怪之至。
不过,从他的诗“杏园北寺题名日,数到今朝四十年”中,可以看出他挺长寿的,至少活到六七十岁以上。而且,朱庆馀人缘不错,同许多官员诗人都有互相酬赠。他和贾岛是很好的朋友,唱酬尤多,最难得的是,还有一首诗的题目是《与贾岛、顾非熊、无可上人宿万年姚少府宅》。
还记得谁是顾非熊吗?就是顾况那个转世重来的儿子!
这真是一个朋友的怪圈!
(二)
春秋时期是诸子百家辩论著述最昌盛的时期,同时也是硝烟四起七雄抗礼的时期。汉武帝大统以来,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使儒学成为国家钦定的意识形态,从而换来了四百年治世。
这也是儒学第一次登上经史教化的最高宝座。
东汉末年,战乱迭起,五胡乱华,经废道弛;佛学传入中原,玄学悄然兴起。南北对峙之期,民间高士皆以玄学清谈为上,而儒学却被抛至一边,乏人问津。
此风一直袭至隋唐统一,因为科举制度的兴起方稳定风声,儒学拨乱反正,重登大雅。所以治世奉儒经,乱世多拜神,儒学推广与盛世统治密不可分。
隋唐的科举选仕,不仅可以帮助国家选拔人才,更在思想上加强统治,是融合南北胡汉的最佳法器。
尤其隋唐以前,官员任用一直以门第为重,所谓“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出身决定一切。诚如左思之叹:“世胄蹑高位,英俊沉下僚。”
而科举制度的推广,给了寒门士子凭借自身努力鲤鱼跃龙门的希望,也让可以凭祖荫得官的人更愿意通过科举来赢得好名声。因此,通过考试谋得出身成了出人头地最重要的一条路,“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都是在这种背景下产生的普世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