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即使是这样沉重的打击和不公平的命运,也没能让他心生怨怼。到了潮州后依然勤政爱民,而且幽默不改,因为境内溪中有鳄鱼为害,还写下一篇《祭鳄鱼文》,说本刺史有命,鳄鱼们要速速搬家,“三日不能,至五日;五日不能,至七日;七日不能,是终不肯徙也”,“刺史则选材技吏民,操强弓毒矢”,“必尽杀乃止”。急急如律令!
没想到,这招还真的好用,七日之内,鳄鱼全部消失了。据说是他的神仙侄孙韩湘子请八仙同事帮的忙。
韩愈这样神武,难怪他做吏部侍郎时,神策军将士都不敢犯法,私下里说:“他连佛骨都敢烧,鳄鱼都怕他,何况我们!”
有人批评他爱钱,写《平淮西碑》时因为褒奖了韩弘,收了人家五百匹绢的谢仪;又喜欢靠写铭文赚宝马,《韩昌黎文集》中现存碑志75篇,大多墓主与韩愈并无交情,他也给人写碑,可见是收了钱的。还有人说他晚年蓄妾,犯了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但是,那又如何?他是个凡人,和所有凡人一样会有缺点。
他爱钱,那是因为他穷过呀。再说了,谁不爱钱?而且,人家凭本事赚钱,有错吗?再再说,他赚钱之后,接济了多少穷朋友啊,这叫劫富济贫好不好?
从前王缙官高位重,也是喜欢给人写墓志赚外快的。经常有人上门求文,有一次敲错了他哥哥王维的门。王维开门看见是不认识的人捧着银子,立刻诙谐地一指隔壁:“大作家在那边。”
禅心如水的王维都能对这样的事视若平常,我等俗人竟然看不过眼了?
且说韩愈善待天下文士,曾经有个叫刘叉的诗人慕名前往,献《冰柱》《雪车》二诗,得韩愈赏识。
然而他住在韩愈家中白吃白喝不说,看到韩愈写墓志铭赚了很多钱,便起了不义之心。不但偷了韩愈的钱,还振振有辞:“这都是靠发死人财赚来的钱,还不如给我这个活人延寿呢。”之后便“归齐鲁,不知所终”。
有人让韩愈追缉,韩愈却一笑了之,不予计较。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韩愈写铭文赚钱也是人家的本事,又碍着谁的利益了呢?倒是这位刘叉,忘恩负义,以怨报德,实在可耻。
刘叉曾写过一首七绝《偶书》:
日出扶桑一丈高,人间万事细如毛。
野夫怒见不平处,磨损胸中万古刀。
口号喊得倒是挺响亮,可惜做人太宵小鼠辈。后世那些讥讽韩愈爱钱的人,所持理由与刘叉一样,莫不是因为没能偷到韩愈的钱心生不愤吗?
至于说韩愈蓄妾,那是有点不专一。但是他对自己的老婆很忠心啊,并没有始乱终弃,他和这位原配夫人卢氏共生了八个子女,白头偕老,恩恩爱爱。汴州哗变时,他自己躲过了,可是生怕卢氏有难,哀哀痛哭,奔走打听,直到叛乱稍停赶紧把老婆偷出汴州才放下心来。事后还一直拍着胸口对自己的学生说起此事:“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这个只身闯敌营面对刀枪剑戟面无惧色的大男人,在失去妻子音信时竟然吓到失声哭泣,可见有多么疼老婆!
他后来风光了,卢氏也被封为郡君,跟着夫荣妻贵,享尽荣华。这样的好老公,哪儿找去?
一个忠君报国的好战士,一个热心助人的好长者,一个文采斐然的大文豪,还是一个好老公、好父亲、好同事、好朋友,这就是韩愈。
他被后人尊为“唐宋八大家”之首,并和同代的柳宗元,宋代的欧阳修、苏轼合称“四大天王”,实至名归!
这样的韩愈,怎能让人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