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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李商隐的诗中我们可知韩愈写碑的主要内容,自然是大篇幅地歌颂裴度的功迹。
可是,率先入蔡的李愬不干了,他认为自己生擒吴元济,应居头功,对韩愈碑文自是不满。加上李愬娶的是皇亲国戚,于是他的妻子入宫游说,哭哭啼啼地向宪宗讨说法;李愬的部下更是粗暴地直接将韩碑推倒了。
眼看一件论功行赏的大喜事就要变成帮派械斗的流血事件,宪宗只得赶紧和稀泥,令人磨掉韩愈所写碑文,让翰林学士段文昌重新撰写勒刻。韩碑风波,告一段落。
然而事情还没完,到底谁的文章写得好,这件事吵吵嚷嚷坚持了二百多年,到了宋朝时还在吵嚷不休。在苏东坡的倡导下,宋人硬是又磨掉了段文昌的碑文,重新把韩愈文给刻回去了。
可怜那块碑,磨一次薄一次,就快从石碑变成石片了。
(三)
李纯是唐朝建国以来的第十一位皇帝,也是继“贞观之治”“开元盛世”后,再创“元和中兴”的半世明君。
可惜的是,宪宗当了几天好皇帝,便又重蹈祖辈覆辙,“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起来,开始大行悖逆之道,越老越荒唐。真是辜负了刘禹锡的表扬:“忽惊元和十二载,重见天宝承平时。”
元和十四年(819)正月,宪宗派使者前往凤翔法门寺迎接释迦牟尼的一节指骨来长安供养,说可使“岁丰人泰”。长安一时间掀起信佛狂潮,上自王公下至庶民争相布施,唯恐不及。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竟以在手臂上燃香烧戒疤以为供奉。
在这一片响彻宇宙的“阿弥陀佛”声中,韩愈甘冒天下之大不韪,上书《论佛骨表》极力劝谏,认为供奉佛骨实在荒唐,要求将佛骨烧毁,“投之以水火,永绝根本,断天下之疑,绝后代之惑”。
因为迎佛骨在唐朝历史上干了不是一次两次,而是六次之多,不过多半没有好下场。所以韩愈说自东汉明帝以来,好佛的皇帝大多短命,这简直是诅咒圣上。因此唐宪宗大怒,竟下令将韩愈推出去斩首,幸而裴度、崔群等人极力劝谏方免死,遂贬为潮州刺史。
要说这唐宪宗也着实荒唐。既然信佛,当真四大皆空,拘泥于一节佛指已经是迷信,更何况佛门向善,为信佛而要滥杀忠臣,又怎么会是虔诚善信?
不行宽恕之道,不施仁德之政,难道单凭劳民伤财,耗费巨资,对着佛祖的一截小手指磕头念经,就能国泰民安,得佛保佑了吗?
一个帝王迷信起来,竟至如此愚蠢,也真让人无语。
贬谪途中,韩愈写下了著名的《左迁至蓝关示侄孙湘》:
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州路八千。
欲为圣明除弊事,肯将衰朽惜残年!
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
知汝远来应有意,好收吾骨瘴江边。
我们现在已经很熟悉“左迁”就是“贬调”的意思了。蓝关,指陕西蓝田。显然韩愈从蓝田出省向潮州而去。
唐代出长安往东南有两条路线,一是从长安到洛阳的两都驿道,路况不错,但路途较长,相当于今天的高速公路;另一条是从蓝田、武关南行的蓝武驿道,山路崎岖,林区难行,还常有野兽出没,但是抄近路,相当于今天的国道。韩愈两次被贬,走的都是这条路。
侄孙湘,指韩愈的侄孙韩湘。光说韩湘你可能反应不过来,但如果我加个后缀成“韩湘子”,就大名鼎鼎了。你一定知道,他可不是一般人,而是“八仙过海”中吹着紫金箫的那位浊世翩翩佳公子。神仙啊!牛吧?
这位神仙可是韩愈的侄孙。那韩愈是不是更牛啊?
《韩湘子全传》记载,说韩湘子乃是汉丞相安抚之女灵灵转世,白鹤投生。幼丧父母,由叔祖韩愈抚养长大,又得汉钟离、吕洞宾二仙传授修行之,于终南山修成正果,位列仙班。
一说神仙,就有点让人跳戏,觉得时空凌乱。本来和我们挺亲近的大唐诗人们,因为和神仙沾亲带故,刷一下就变得疏离遥远了。
别怕,神仙也是凡人修炼的。韩湘送叔祖去潮州时,才27岁,还没登科及第,离修道成仙还早着呢。
说完神话,我们来看看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