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评价:“诗以奇趣为宗,反常合道为趣。熟味此诗有奇趣。然其尾两句,虽不必亦可。”认为最后两句应该删去,因为太中规中矩。
我心亦然。
(三)
柳宗元在永州整整呆了十年,815年元月获诏还京,跋涉了一个多月回到长安。还在长安城外灞桥已经欣喜不已,写下《诏追赴都二月至灞亭上》:
十一年前南渡客,四千里外北归人。
诏书许逐阳和至,驿路花开处处新。
可悲的是,柳宗元在长安还没呆足一个月,就因为刘禹锡的一首桃花诗而受到牵连,再次被贬。这一回,是柳州刺史。
明明是受人连累,柳宗元却毫无怨怼之意,还上奏唐宪宗请求“以柳易播”,以使刘禹锡老母能减少一点旅途劳顿之苦:“禹锡有母年高,今为郡蛮方,西南绝域,往复万里,如何与母偕行?如母子异方,便为永诀。吾与禹锡执友,何忍见其若是?”
文辞恳切,加上裴度帮忙,遂感动宪宗,将刘禹锡改贬连州。
柳宗元和刘禹锡两人一同被贬,也就一同出发了。
从长安南下去连州和柳州,有一段路是相同的,于是两位好朋友索性结伴同行,把被贬流放当成了游山玩水,充分地发挥革命浪漫主义精神。一路到了湖南衡阳,才执手分别,各奔东西。
他们一路上诗酒唱和,留下不少感人诗篇。临别之下,柳宗元特地写下一首赠别诗:
十年憔悴到秦京,谁料翻为岭外行。
伏波故道风烟在,翁仲遗墟草树平。
直以慵疏招物议,休将文字占时名。
今朝不用临河别,垂泪千行便濯缨。
这首诗首联略带调侃地说,自己在永州淹蹇十年,刚刚回到长安,就又被贬往柳州了,真是风云变幻,出人意料啊。
颔联两个典故,马援和翁仲,似是柳宗元和刘禹锡二人一路游玩,所经过的名胜遗迹。
先说翁仲,本姓阮,是秦朝的一个巨人,传说身高一丈三尺。秦始皇命他守边,匈奴人十分怕他。他死后,秦始皇令人照着翁仲的样子铸成铜人。后来也有很多陵墓袭此风,故而翁仲也常常代指守墓铜人。
马援的故事就要多讲几句了。他是汉代著名军事家,为刘秀统一天下立下了赫赫战功。曾于老年请缨出征,西破羌人,南征交趾,官至伏波将军,后人尊称“马伏波”。
他说过两句非常著名的话——当然,他一生说的话很多,可能著名的也多,不过最有名的是这两句了,因为顺便创造了两个著名的成语。
第一句是:“丈夫为志,穷当益坚,老当益壮。”
于是,从此就有了“老当益壮”这个成语。
第二句,是在马援请战之时,声称:“方今匈奴、乌桓尚扰北边,欲自请击之。男儿要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耳,何能卧**在儿女子手中邪?”
于是就有了“马革裹尸”这个成语。
这两条,马援都说到做到了。
马援于讨伐五溪蛮时染时疫而死。不幸的是,因为奸臣梁松诬陷,他死后竟被刘秀收回新息侯印绶,不予褒奖。
原来,马援在南征交趾时,常吃一种叫薏苡的果实来治疗筋骨风湿,避除邪风瘴气。班师回京时,特地拉了满满一车,准备用来做种子。结果马援死后,就有人上书说马援曾搜刮了一车珍珠文犀运回家中。
这使得刘秀震怒,不念马援死于前线之功,却追讨封侯。马援家人不明所以,也不知道马援到底犯了什么罪,只得草草将马援掩埋,连亲朋故旧也都不敢前来吊唁,葬礼极为凄凉。
直到三十年后汉章帝时候,才重新追加册封谥号,为忠成侯。
所以要把这个故事讲得详细些,是因为柳宗元也是在任上染疫症而死,这情况和马援像极了。
同样的,他也在死后得到了历史的公正评价,成为唐代最伟大的两位散文家之一。
另一位,就是为他写墓志铭的韩愈。
且回到这首诗。颈联在两个典故之后,直抒胸臆,劝诫老朋友“直以慵疏招物议,休将文字占时名”,情意殷殷;但尾联一个“濯缨”的典故,又遥遥致敬屈原,分明还是以好友清正不阿之风为傲。
这首赠友之作,是写刘禹锡,也是写自己,就像是两个老朋友的喁喁谈心。
但是最令人唏嘘的,还是他写的另一首绝句《重别梦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