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则这类诗可能是一时起意,顺笔而为,并不一定真有其人,或者与斯人有什么情愫;二则就算有这么一个人,不同时期的艳情诗也可能所指不同,未必所有诗作的女主人公都是同一位。
因为从白居易的情事看去,对女色之道实在谈不上检点专一。“我有所念人,隔在远远心。我有所感事,结在深深肠。”虽然缠绵感人,然而,正如作家笔下的爱情故事未必是本人经历一样,诗人笔下的相思,也未必就真有实际意义。
有时,这相思是一种代指,比如李白的“美人如花隔云端”;有时,则是一种比喻,比如张籍的“还君明珠双泪垂”;也有时,则是单纯的诗兴发作,为赋新辞强说愁。连和尚们还写过大量的艳情诗比喻禅悟呢。
811年,白居易因母亲去世,离职丁忧,回到下邽老家。
之前白居易花钱一直大手大脚,没什么积蓄,因为母丧而守制三年,停了俸禄,日子就过得有点紧巴。
这时期元稹的日子也不大好过,因故被贬江陵,降职减俸。但是仍然每月拨出固定数额接济白居易,继续他们“有试一起考,有肉一起吃”的革命交情。
元稹接济了白居易多少钱呢?白居易在诗中写过:“一病经四年,亲朋书信断。……彼独是何人,心如石不转。忧我贫病身,书来唯劝勉。……三寄衣食资,数盈二十万。……念我口中食,分君身上暖。……”
元稹先后寄赠白居易的资费,竟然高达二十万!虽然钱不是用来衡量友谊的唯一砝码,但是能赠送二十万的朋友,那在任何时候都是过命的交情!
前面说过,孟郊穷困潦倒时,到处写信求援,说只要能给他找个月入三千的活儿糊口就行。月入三千,一年加起来也不到四万,三年就是十万,还不够元稹寄给白居易的捐赠一半。
814年,白居易守制结束,回到长安,授太子左赞善大夫。
这时候的皇上已经是唐宪宗李纯了。
李纯挺热爱文学,所以白居易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因此频繁上书言事,希望以尽言官之职责报答知遇之恩,并写下大量的反应社会现实的诗歌。
815年,宰相武元衡遇刺,白居易第一个跳出来,呼吁严缉凶手,被派了个“越职言事”的罪名贬为江州(今江西九江)司马。
也因此写出了“江州司马青衫湿”的千古名篇《琵琶行》。
这首诗无论从叙事、写情、音乐描绘、人生感悟,都是一篇顶峰之作。其中名句:“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惹下了多少人的泪水。
《琵琶行》与《长恨歌》,成为白居易人生中最著名的两首长诗,宣宗形容:“童子解吟长恨曲,胡儿能唱琵琶篇。”可见其流传之广。
相传有位歌伎每每演出必索高价,理由是:“我会唱白居易的《长恨歌》,怎么可以和一般歌伎同等价格呢?”奇的是这理由大家很是认可,于是大把银子捧出了一位高价天后来。
(二)
谪贬江州,成了白居易人生的转折点。
这和张志和有点像。在我们看来,他们一帆风顺的人生中,偶尔遭点小惩罚简直不算什么,哪个文官没有被贬个七八九次?尤其白居易曾经挑战的“诗豪”刘禹锡,一贬再贬,都成家常便饭了。以至于连白居易都看不过眼,写诗同情他说:“亦知合被才名折,二十三年折太多。”
但是阳光青年刘禹锡不管怎么折腾,依然兴冲冲地跑去玄都观写诗,赏花,随时打好了包裹卷儿等着贬谪令下,性情却是一点不改。
还有韩愈也是,发配地直接是岭南,都以为没命回来了,不得不对神仙侄孙韩湘托付后事:“好收吾骨瘴江边”。但是只要有命回来,还是一片童心童趣,兴高采烈地喊张籍“小明出来淋雨啦!”
小白的心理素质却是有点差,收到贬谪令后,“即日辞双阙,明朝别九衢”,第二天就赶赴江州了。他走的,也是韩愈走过的蓝武驿道,崎岖难行:“浔阳仅四千,始行七十里。人烦马蹄阻,劳苦亦如此。”
他从前春风得意,敢说敢为,一旦被贬,却不免“流人押领”,视为囚徒,受尽苦楚。这心理落差肯定很大,加之为人敏感,也就难免性情大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