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昌裔能神算,知道聂隐娘要来,早早备下迎接仪式,非常诚恳地说:“我算准了你们会来。刺客各亲其主,人之常情。我和魏帅没什么不一样的,不如你们以后留在我这里吧,我会善待你们的。”
聂隐娘对刘帅的神机妙算很佩服,说:“魏帅不如你。我以后就跟你吧。请你剪些头发,用红绸布包上,送到魏帅枕前,表示我们不回去了。”
刘昌裔照办了。过了些日子,聂隐娘又说:“信送去了,后天晚间魏帅必派精精儿来杀死我,还要割你的头。我会想办法,你不用担心。”刘昌裔豁达大度,毫无畏色。
之后,聂隐娘先后与精精儿和空空儿斗法,都赢了,遂在刘府安稳地住下去。
唐宪宗元和八年,刘昌裔从陈许调到京师。隐娘不愿跟随去京,遂脱离幕府,游山逛水,不知去向。
这虽然是个志异故事,但大致可以看到唐中期幕府之间的关系背景,也就能理解各幕府为什么要养幕僚和刺客了。
魏博节度使派刺客聂隐娘刺杀陈许节度使,聂隐娘临时变节,反过来救了刘昌邑的命。
但是成德节度使王承宗和淄青节度使李师道派刺客暗杀当朝宰相,武元衡可就没那么好命了。
(四)
人人都想入朝做官,可是做朝臣其实是非常辛苦的,天不亮就要上朝,算上起床、出门、赶路的时间,往往半夜就要起来准备。
《明皇杂录》中说:“五鼓初起,列火满门,将欲趋朝,轩盖如市。”
不过是五更时候,宫门前的街道已如集市般热闹,赶来上朝的大臣们的车马相继。逢到刮风下雨,只有宰相可以在光宅车坊躲避,而普通官员只能在望仙门、建福门外立马等候。
直到宪宗元和初年,才为上朝的官员特设了一个遮风避雨等候上朝的处所,叫作待漏院。
武元衡,正是宪宗朝的宰相,最早享受待漏院殊遇的人。他和蜀中名妓薛涛也是有过交情的,传说中为薛涛请封“校书令”的官员有两个版本,一个说法是韦皋,另一个就是武元衡。
史称武元衡工五言诗,“好事者传之,往往被于管弦”,是个文武双全的宰相。
就在事发前夜,武元衡还写过一首《夏夜作》:
夜久喧暂息,池台唯月明。
无因驻清景,日出事还生。
这真是不详之谶。
仿佛有预感一般,武元衡分明在刺杀前夕已经坐立不安,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豫,似乎料定日出之后会有大事发生,以至于徘徊桐槛,望月兴叹。
元和十年(815)六月初三凌晨,武元衡一大早骑马去上朝。
他早,刺客更早,早已埋伏在他上朝的必经之路。因此武元衡刚出家门不远,便听一声“灭烛”令下,先是有神箭手射灭了仪队的灯笼,接着几个刺客扑上前来,将侍从或杀或打散,抓走武元衡,还割了他的头。
与此同时,宰相裴度也在上朝路上遇刺,而且连中三剑,不过都是小伤。其中一剑是劈向脑袋的,可是因为裴度戴的扬州毡帽的帽沿太长,竟然只割伤了帽子,保住了脑袋,受了点轻伤后逃脱了。
后来,裴度的帽子就火了,大臣们人手一顶,据说可以保命。
这件事震惊了朝野内外,在所有人还没有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时,聪明人白居易因为脑子快,反应也快,第一个跳出来振臂高呼:严惩凶手,为武相报仇!
白居易在私和武元衡是诗友,在公是同僚,按说奏表要求速办凶手洗雪宰相被当街刺杀的耻辱,这话说得一点错都没有。
可是言官们自己反应慢,就对白居易的激进不满,硬是派了他一个“东宫官员不当先于谏官言事”的罪名,奏议朝廷,竟将白居易贬到了九江,这才有了“江州司马青衫湿”的后话。
历位大诗人被贬的罪名中,白居易这一条算是最冤枉的了,简直莫明其妙。
虽然此前也多有文臣因为奏议逆耳被皇上贬谪的,可是白居易没有说错什么话,只是说话快了点,居然也会被贬,这就实在有点“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了。
但是稍微对当时朝臣的态度做些调查,我们就可以理解宪宗的做法了。
“六三惨案”发生后,朝廷下令搜捕凶手,迅速锁定目标嫌疑人:淮西吴元济、成德王承宗、淄青李师道。